“嗯,林阿姨拜拜。”时晏笑着挥挥手,一直目送对方身影走远。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本糟糕的心情又重新恢覆了过来。
手机裏传来消息。
[周暮:拍完了吗,我让赵茵把今天的午餐送过去。]
时晏低头打字回覆。
[时晏:算了啦,我自己过去房车上吃吧,既然都已经暴露了,此后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反倒让人觉得我在装。]
时晏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低调,就能维持到杀青也不暴露,没想到会这么快,索性不装了,摊牌了。
在去房车的路上,时晏无意间撞见好几个人在欺负一个女生,正要上前帮忙,有人比她先一步,仔细一看,居然是隔壁剧组的许白雪。
时晏迟疑了一秒,还是决定上前看看。
而这个被欺负的女生,时晏也认出了她,是那天她被蔡盈盈的盒饭弄臟时,给她递湿巾的女孩,也和她演过一次对手戏,演她的同学。
“你们几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算怎么回事,你们哪个剧组的?”许白雪丝毫无畏被人谈论,上前对那帮男生就是一通批评。
“许老师,我们就是和她玩玩,又没有真的怎么样。”其中一个男生笑哈哈的,似乎不觉得有什么。
时晏看着洒了一地的盒饭,气不打一处来,又是盒饭!
上前一步道:“你们立马向她道歉!”
“不是,你又是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男生不屑一顾道。
此时另一个男生附耳小声提醒:“她好像隔壁《不负韶华》组的时晏,家裏很有背景。”
时晏也很无奈,她被传着传着成了有背景。
或许看在许白雪和时晏双压阵的情况,几个男人就地认怂,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情不愿道歉后灰溜溜逃离。
池佳怡低着头不住道谢:“谢谢许老师,谢谢时老师。”
“不不不,我可担待不起,我就是个小新人。”时晏连连摆手,“你叫我名字时晏就好了。”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时晏。”一旁的许白雪嘴角浅浅上扬。
“许老师您知道我吗?”时晏感到意外。
“连续两天登上热搜,让人不想知道都难。”许白雪说完,盯着时晏的脸看,脑袋不由轻轻偏了一个弧度,“我们是不是在哪裏见过?”
时晏刚想说不可能。
许白雪很快想起来道:“上一次s市商场的品牌活动,喊得最大声那个,是你吧。”
“许老师还记得这个呢。”时晏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许白雪又笑了下说:“那天现场有许多我的粉丝,你是唯一一个大声喊林清蕴林老师名字的,想让人不印象深刻都难。”
“好了,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许白雪说完,同两个女孩眨眨手抬脚走开。
时晏撇了下嘴,望着对方的背影道:“没想到许老师本人这么平易近人好相处呢。”
说罢,时晏又扭头看向池佳怡说:“你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不用,我,我一会去买点吃的就好。”
看得出来女孩是不想给她添麻烦,时晏是个好客的人,她干脆上前主动挽住对方的胳膊说:“没事,你不用这么见外,就当作是我还你的人情好了,你上次不是还帮过我吗?”
就这样,池佳怡被时晏给带回了房车上。
面对着突然带回来的人,周暮和赵茵有些司空见惯,毕竟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一般人琢磨不透,她总是能做出令人出其不备的事情。
看着眼前寡淡的减脂餐,时晏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才想起来我最近在减肥,下次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吧。”
“没,没关系。”池佳怡表现很乖巧,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城府的女孩。
“对了,怎么最近在组裏都没看到你?”时晏吃着不由问。
“我去了别的组。”女孩说话很小声。
时晏没再问太多,因为群演就是这样,需要各个剧组跑才得以维持生活,经历了和宋楠伊的事情,时晏觉得自己今后与人交往需要更加註意些,尤其是对方与自己条件相差较大时。
“你签经纪公司了吗,还是一个人在单干?”时晏又好奇问。
“暂时还没有公司愿意签我。”池佳怡小声回答。
“怎么会这样呢,上次和你搭戏,我觉得你演戏挺自然的,要是能有好的机会,将来说不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我长得不是特别漂亮,好的机会不会轮到我…”女孩难为情笑笑,言语神态间皆表露着不自信。
“可是你长得也并不丑啊,很舒服很自然又原生态,比那些整容科技脸强多了,谁说混娱乐圈一定要是大美女才可以的。”时晏咬咬牙,干脆道:“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你来我姑姑的公司吧。”
此刻不远处的周暮闻声不太自然地咳嗽两声,似乎感到相当震惊。
“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家娱乐公司呢,成立不久,现在也只有我一个艺人,要是你能加入的话,我就有人作伴了。”时晏笑得无比灿烂。
见女孩还是有些犹犹豫豫,时晏主动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说:“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当天夜裏,时晏给远赴大洋彼岸谈生意的姑姑打了越洋电话。
“姑姑,你就签了她吧,那个女孩真的很不容易。”
“晏晏,这家公司是专门为你成立的,又不是拿来做慈善,总不能碰见一个就签一个吧。”
起初时晏姑姑并不同意,奈何时晏不厌其烦软磨硬泡,最终时暮晶还是稍稍松口一些。
“这样,这件事情你等我从美国回来再谈,签约之前我需要亲自见见这个女孩。”
“好耶!谢谢姑姑!”时晏提前开始庆贺。
“哎,我可没说一定会签哦。”时暮晶提醒。
“知道啦,谢谢姑姑,等你见了她,我相信你一定会签的。”时晏笃定道。
时间转眼来到二月底。
二月的最后一天,许导给全剧组放了一天假,他说自己虽是个严苛的导演,但也知道适当的劳逸结合有利于提升整部剧拍摄的质量。
面对突然到来的假期,毫无准备的时晏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一天的时间她懒得回家折腾一趟,索性直接在酒店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已经是大中午。
趁着午饭时间,时晏向本地人的赵茵打听s市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她想借此机会约林阿姨出去逛逛。
“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时晏满怀期待,想起来还有些害羞。
一旁看商业报纸的周暮一言打破她所有的幻想,“林清蕴昨晚就离开s市了。”
“啊?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
二月最后一天清晨,昨夜在酒店短暂休整一夜后,林清蕴独自驾车一个小时来到位于首都市郊的高级疗养院。
在疗养院内的露天停车场泊好车,林清蕴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满满当当的营养品后关上后备箱,朝前方的大楼走去。
该疗养院一共有三个级别,豪华双人间,豪华单人间,以及豪华套间。价位分别是年费20万,年费50万,以及年费100万。
这裏不仅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全天24小时监测照应,还配备有营养师,理疗师,心理咨询师,各种娱乐休闲设备应有尽有。
林清蕴的父母都住在这裏,却并不是同一间房,而是两个相邻的套间,房间号201与202。
早在林清蕴十八岁那年,父母便离了婚,她跟了母亲,比她小三岁的妹妹跟了父亲。
这二人年轻的时候吵了二十年,没曾想年老后依旧看不惯对方,起初他们并不同意住在同一家疗养院,为了方便探望,是林清蕴坚持将他们安排在一块,这裏有她自己的私心在,她认为疗养院的服务再好,再周到,也不如自己身边亲近的人。
她父母虽感情早早破裂,但因为有她和妹妹作为纽带,双方也并没有撕破脸,关系还算过得去,只是见面斗嘴的习惯依旧改不了。
林清蕴先探望的母亲,进门时,老人正坐在沙发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一头浓郁的白发梳得整齐,如今虽老态龙钟却也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妈。”
“清蕴啊,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在拍新戏吗?”老妇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便要起身迎接。
“妈,你坐着。”林清蕴上前阻拦,一边说:“月底剧组给放了一天假,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和爸。”
“你已经去看过他了?”老妇人吃醋的语气问。
“怎么会呢,当然先来看你。”林清蕴也不想这样分得太清,但没办法,老人家就是特别在意这个。
“昨天我又和那老头吵架了,真不想和他碰面,烦都烦死了,清蕴啊,你干脆给我换个房吧。”
“妈,这裏的房间都是提前预定好的,哪能说换就换。”
见说服无果,老太太只好放弃,转而提及另一个话题:“最近感情方面有没有动静?”
林清蕴摇摇头,并没有任何隐瞒遮掩。
“这样可怎么行吶,你今年可都足四十了,我眼看着我的黄花大闺女从三十岁单身熬到四十岁还是单身,疗养院的几个老太太每次见面都拿这事揶揄,我都不想和她们见面。”
“妈,其实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没必要一定要找个人。”林清蕴和声细语说。
“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过去那件事情对你打击太大了,你对爱情失去信心了?”
“那件事情我早就忘了。”林清蕴说完浅浅一笑,看起来是真的放下毫不在意。
老太太从女儿的眼中看出她没有撒谎,又忍不住嘆了口气,怒骂一句:“这个该天杀的东西!”
“最近和你妹妹联系了没有?她现在日子过得挺苦的,你现在条件好,可以的话多帮衬帮衬她。”老太太又说。
“我知道妈。”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就和鬼迷心窍了一样,劝也劝不住。”老太太提起来直嘆气。
在妹妹认识那个男人前,林清蕴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直到她和爸妈都开始劝说分手时,妹妹一意孤行断了和家裏人的联系,到今天为止,林清蕴已经有超过三个月未能联系上她,为避免母亲担心,她今天来并没有说起此事。
在分别探望完母亲和父亲后,林清蕴准备离开,此时已经正值黄昏,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橙色的霞光笼罩在疗养院的上方。
林清蕴正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不料中途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一个女人,小腹微挺,在看见林清蕴时,她下意识用衣服外套挡了挡自己的肚子。
“姐…”女人脸上出现慌乱和心虚。
林清蕴还是一眼註意到,当即询问:“你有了?”
女人点点头,脸上并不是开心的表情。
“打算打掉他还是生下来。”林清蕴言语犀利,身为姐姐,她十分不愿意看到妹妹深陷泥沼。
“我和他已经分开了,我决定独自养大这个孩子。”
“秦照夏你疯了。”林清蕴气得直呼她的全名,原本林清蕴也姓秦,只不过当年在父母离婚后,为了赌一口气的母亲带着她去改了姓,她从此跟随母亲姓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承担后果,我37
了,也不是小孩,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秦照夏说完顾自朝前走去。
林清蕴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只是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三月一日。
时晏被临时通知要去参加《不负韶华》的线下剧宣活动,主演配角分批次进行,这一次是他们这帮年轻的小演员们。
第一次面对记者,怕出现不可控的意外,周暮提前帮她做了工作,甚至帮她拟好了回答模板,只需要时晏背下来说就好。
这次是坐剧组安排的车去,三个女孩两个男孩都挤在一辆商务车裏,车内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时晏与宋楠伊之间的气氛尴尬又微妙,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早知道这样,她就自己坐车去了。
到达现场,在主办方的安排下,大家依次出场,臺下是数不胜数的聚光灯,快门声阵阵。
时晏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媒体和记者,不过她心理素质一向很好,并没有表现出怯场的模样。
按照默认的番位,首先接受记者访问的是蔡盈盈,五个人中也属她名气最大。
在几个有关剧的正常提问结束后,接下来轮到时晏。
一位记者言辞犀利,直接质问她:“请问你对近来讨论你带资进组的事情有何想说的?”
站在旁边的蔡盈盈虽未作声,小人得志的模样昭然若揭,嘴角盈盈上扬,似乎等着看时晏出丑。
这压根就不是周暮给的答题模板裏的内容,果然到了现场依然会有许多不可控的因素,站在不远处观看一切的周暮紧张焦急的模样宛然在目。
时晏接过话筒,毫不遮掩回答:“没错啊,我的确是带资进组,但我想在这裏澄清一下,我从来没有抢走任何人的角色,如果大家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问许导。还有,可能会有人觉得,我的出现挡了她的道,我想说的是,我演什么戏能不能红,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进圈纯粹是为了追星,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产。”
既然大家都说她带资进组,说她有钱还来演戏,分一杯羹。时晏今天干脆借此机会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省得日后继续被人话柄。
有钱怎么了,她今天就承认了,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产,这没什么好丢脸。
此时不怕事的记者继续追问:“敢问你喜欢的是哪一位明星吗?”
“镜头在哪边?”时晏小声询问一句,在得到指引后,她特地面向镜头大方挥挥手,笑容张扬肆意:“嗨,林阿姨,能看到我吗?我从《春日恋你》起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十五年了,你所有的戏我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