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在剧组拍完群演的戏后,池佳怡随同一众群演排队领取当日的工资,不同的剧组有着不一样的规定,像她今天待的组,给群演的片酬都是日结,这是无比喜闻乐见的事情。
终于轮到她了,池佳怡从群头手中拿到120元的工资,满足而感激地揣进自己包裏。
接着她便马不停蹄往基地外走,一路奔走出来恰好便赶上一趟公交车,池佳怡带着微微喘息登上车坐好,郊区的公交车对比市区往往都有许多富余的座位。
对于今晚要去见面的人,池佳怡有提前了解过,网络上就能搜到对方的资料,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双博士学位,亦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像池佳怡这样出生底层的人,很难与时暮晶那样的人见面打交道,因此早在接到时晏通知起,她便已经紧张不安起来。
车到站了,池佳怡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她捏着帆布包的背带小心翼翼下车,前方一百米处就是时晏发来的酒店位置,池佳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脚迈过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酒店的富丽堂皇,光鲜亮丽,奢华大气。像这类檔次的酒店,池佳怡从未妄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涉入,以至于经验缺乏的她在入口处便出了糗。
好在有酒店大堂的工作人员替她解围,才不至于特别难堪,但池佳怡没见过世面的形象早已暴露无遗。
她难为情地向工作人员道谢,紧接着独自前去乘坐电梯。
刚进入电梯,便有一个女人跟随一并进入,扑鼻而来的香气在电梯有限的空间内快速发散,十分好闻。
池佳怡自觉地靠后站,此时还尚未看清对方的脸。
只见女人抬手按下楼层按键,顿了下扭头询问池佳怡:“你是不是还没按要去的楼层?”
发呆中的池佳怡瞬间回过神来,也看清了对方的脸,隐隐感到熟悉,却又不敢确定。
“我…”池佳怡看了眼对方按下的楼层,紧张到有些结巴道:“我,我也去那一层。”
时暮晶盯着女孩的脸,一瞬间联想到侄女给她发来的照片,隐隐相似但不敢随意确定,下一秒回过头站好。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钟,双方相对无言,极为安静。
很快,电梯抵达相应楼层,穿着高跟鞋衣着干练的女人率先迈出,池佳怡顿了下紧随其后,或许是太过紧张,刚出电梯她便被脚下的地毯给绊了一脚,整个人极为狼狈地摔在地上,所幸一点也不疼。
这轰地一声瞬间引起时暮晶的註意,她转过身来不假思索给池佳怡搭了把手,并问:“你还好吗?”
池佳怡闻言抬头,从下往上看,那一刻她忽然被暖暖的光包裹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谢谢。”借着对方的手,池佳怡尴尬且难堪地爬起身来。
时暮晶浅浅一笑不再说什么,径直朝前走去。
池佳怡则站在原地拍拍身上,尽管这裏被打扫得很干凈,她也想要极力确保自己身上不太臟,不然一会的见面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房间等候的时晏听见敲门声的第一时间便上前开门迎接,没料想居然是姑姑先到,她还是给了一个热情的抱抱。
“姑姑!”
时暮晶一脸笑意,一边不忘叮嘱:“小心你受伤的手臂。”
“没事,我悬着呢。”时晏示意自己悬在半空的一只手,下一秒不忘将脑袋钻到走廊上张望:“咦,怎么还没到。”
时暮晶缓了下说:“我刚刚在电梯裏可能碰见你说的那个女孩了。”
“啊?真的假的,那她怎么没和姑姑你一起来。”时晏疑惑。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觉得和你发给我的照片有些相似。”时暮晶说。
“没事,她应该一会就来了,姑姑你先进去坐,要喝点什么吗,我让赵茵去给你做。”时晏笑着挽上女人的胳膊往裏走。
“有黑咖啡吗?这两天连轴转,有点困乏。”时暮晶问。
“有的,您稍等一下。”赵茵闻声立即朝开放式厨房走去。
望着不远处准备咖啡的赵茵,时暮晶不由小声对时晏说:“周暮找来的这个小助理做事挺麻利。”
“那是一级棒!”时晏竖起大拇指夸讚。
两人没聊一会,再次传来敲门声,时晏知道这次是谁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开门。
“不好意思时晏,这裏太大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房间。”池佳怡开始道歉。
“没关系,我姑姑也才刚到一会,快进来吧。”时晏邀请道。
“时总已经到了吗?”池佳怡心臟猛地加速跳动,难以言表的紧张感将她浑身每一个细胞充斥包围。
看出来她的紧张和不安,时晏主动拉起她的手腕说:“没事不用怕,有我在呢。”接着将她牵入门。
“姑姑,池佳怡到了!”
两个人对视,彼此都不太惊讶的模样,倒是池佳怡,整个人更加紧张,连面色都白了许多。
时暮晶见状便笑说:“我们刚刚在电梯见过,原来你就是小晏说的人。”
“时总好!”池佳怡弯腰鞠躬。
“怎么样,和我说的清纯可人不假吧?”时晏大肆介绍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同龄人,佳怡就比我大一个月。”
“拍戏多久了?”时暮晶问题直接而犀利。
对方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池佳怡心裏的紧张感更甚,她不自觉抠着自己的手背,结巴回答:“有半,半年多了。”
“拍了多少部戏?”时暮晶又接着问。
时晏见状忍不住在一旁小声提醒:“姑姑你别这么严肃嘛,看都把她吓着了。”
在心裏快速计算后,池佳怡回答:“因为都是群演跑龙套的戏,所以数量有点多,算上今天的这部,有75部了。”
“看,姑姑,多么勤奋啊,基本上无休了!”时晏在一旁道。
“想红吗?”时暮晶接着问。
池佳怡低着头抠手指的工作愈发频繁加剧,支支吾吾道:“我这样的条件,不敢妄想,能够有戏拍就很满足了。”
话音落,室内陷入一段无声的安静,时晏有点琢磨不透姑姑的想法,正要开口打破沈寂,又听身旁的女人道:“我考虑考虑吧。”
时晏一听,顿觉不妙,心情着急的她立即抱住姑姑的胳膊撒娇起来:“干嘛考虑呀,就签下她吧姑姑,姑姑~”
“小晏,这种事情不能随随便便,签下一个艺人就要对她负责,我虽然不是专业经营娱乐公司,但投资影视圈这些年,也多少明白一个女演员的花期有多重要,我不想因为草率的决定耽误人。”
“可是姑姑如果你不帮她的话,她更加难得拥有机会啊,难道要一辈子在龙套裏面打转嘛?”
见女人不言,时晏又继续苦口婆心软磨硬泡道:“姑姑,我想要一个人作伴不假,但我也是真心想要帮佳怡,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女孩,而且我现场看过她拍戏,即便是一个没有臺词的角色,她也依旧认真努力演好,姑姑,你就签下她好不好?”
就在时暮晶犹豫之际,又有人来到敲门。
此时赵茵上前开门,赶来的人是周暮,她手上拿着两份刚刚印好的合同,第一时间冲裏边的女人道:“时总,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时晏见状大喜,“姑姑,你合同都备好了,说明你打算签她了对不对。”
时暮晶抿了下唇无奈说:“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喜欢提前准备好一切,但并不代表…”
“姑姑…”时晏打断对方的话,继续撒娇。
宠溺地看了看身旁的时晏后,最终时暮晶败下阵来,扭头对周暮说:“合同拿来吧。”
目的达到,时晏赶紧冲池佳怡wink了下。
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时暮晶特地对池佳怡提醒一句:“合同期是五年,五年内公司会为你提供工作机会,期满续约与否自行决定,公司不会强求,另外,合约期内解约,无需罚金,只要能有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就行。”
“我姑姑真酷对吧?”时晏此时作为旁观者在一旁抱着胳膊,小声和赵茵交流。
赵茵表示讚同地猛点头。
这时,时晏手机有了来电,见到是制片人打来的,她只好独自一人走开,到阳臺上才接听。
电话刚接通,耳边便传来对方亲昵的声音:“时晏啊,我已经到餐厅了,你姑姑什么时候到啊?”
时晏往裏探了眼,“就快了,这边忙完马上就过去,您把地址发给我一下。”
“好的,这就发给你,你要一起过来玩吗?”制片人姐姐主动邀请。
“你们谈工作,我去好吗?”时晏试探问。
“没关系,过来玩玩,有你在,我和你姑姑交流起来或许更加便利些。”
对方这样邀请,时晏不便再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待她从阳臺上回来,这边签合同的事情已经完毕。
“姑姑,制片人那边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时晏说。
“现在过去吗,你去不去?”时暮晶不急不缓问。
“去,说叫我一起过去玩。”说完时晏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合同的池佳怡,上前欣喜道:“你也去吧,我正好有个伴,以后咱们就是同一家公司的艺人了。”
“…好…”池佳怡受宠若惊轻点了下头。
“那赵茵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早点下班。”
见时晏这么说,时暮晶干脆也对周暮说:“你也去休息吧。”
周暮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随后,时晏姑姑的司机将她们三人送到指定的餐厅,这是一家高级自助餐厅,人均消费三千起。
见面的第一时间,制片人王春莉便笑着起身相迎,“时总好久不见。”
时暮晶回以微笑,与对方握手。
在见到池佳怡这个陌生面孔时,王春莉一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就连疑惑都是带着笑容。
时晏正要帮着介绍,没想到姑姑更先一步。
“我公司新签的演员,日后若是有合适的戏,可以找她。”
时晏默默在心裏讚了声:“高”。
果然在生意场上,姑姑比她更厉害。
“哎,一定,一定的,长得挺漂亮的一女孩。”王春莉乐呵呵说完,便邀请几个人入座。
姑姑和对方谈论的都是影视投资方面的事情,时晏听了会便感到有些腻,索性带着池佳怡离座随处逛逛玩。
在无意中得知这家餐厅的消费水平后,池佳怡很明显被吓到,自嘲道:“如果不是时晏你,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来这样高级的餐厅…”
“哎呀别这么说嘛,将来等你红了,赚了很多钱,更好更贵的餐厅都可以去。”说罢,时晏拉着她往自助餐炉区走,“我们快去找点好吃的,我饿死了。”
在大快朵颐一番后,时晏又拉着池佳怡来到饮品区,她挑了一杯天蓝色的饮品,用鸡尾酒杯盛着,杯中液体颜色犹如太平洋岛屿浅滩海的蓝,散发着诱人的讯号。
一杯下肚,味道极好,时晏怂恿池佳怡也尝一点。
“我不会喝酒…”
“喝起来就跟果汁一样,不信你试试,你明天不是也没戏吗,没关系的。”说完贪杯的时晏又来了一杯,没想到后劲巨大,没一会开始天旋地转,反倒是池佳怡反应平平,看着像没事人。
“我有点想吐。”时晏抬手捂住脸。
“那我们快去洗手间吧。”池佳怡说。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裏等我。”时晏说完匆匆忙忙一个人走开。
下一秒,池佳怡也开始感到犯晕,忙找到一个就近的座位坐下闭目缓解。
无人註意的餐厅角落一桌位置,此时此刻氛围有些剑拔弩张,就连空气都几乎冷凝。
“高玉川,你又想怎么样?”面前的食物,林清蕴一口未动。
“你别这个态度好不好,怎么说我们曾经也夫妻一场过,我今天来呢,是想和你谈点事。”男人嘴角是玩味的笑容。
“我跟你没什么可谈。”林清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借我一千万。或者,我们覆婚也行。”
“你不觉得有些痴人说梦吗?”
“你这些年不也单着吗?说明你心裏还放不下我,既然如此…”
林清蕴忍着恶心打断男人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低声道:“高玉川,你认为我这些年为什么一个人?那是因为你把我恶心透了,我想到恋爱,就想到你干得的那些腌臜事。”
“俗话说得好,从哪裏跌倒就从哪裏爬起嘛,我说认真的,覆婚吧,我保证今后只钟情你一人…”
“臭不要脸。”林清蕴扬手将杯中的酒洒在男人脸上,拎着包起身走开。
来到洗手间,林清蕴站在洗手臺前不停地洗手和脸,她连刚刚和那个男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浑身发麻。
刚从洗手间出来,林清蕴迎头碰见时晏。
“林阿姨…”
“时晏?你…”林清蕴话未说完,时晏便一阵眩晕几欲摔倒,她赶紧将她搀扶好。
靠着墻蹲坐下,时晏只觉得脸发烫得厉害,她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比她爸爸的伏特加还要烈,关键是喝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反倒是一阵果香清甜。
这次实在在林阿姨跟前出糗了,时晏懊悔不已。
林清蕴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难免有些担心,赶紧帮她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透风,不料杯尾随过来的高玉川撞了个正着,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瞬间飘荡在头顶上空。
“哟,我说难怪这么多年没和男人传绯闻,原来是转变性向,改喜欢小姑娘了啊?”
时晏正不舒服得很,谁知她闻声抬头,居然见到了林阿姨的前夫,这个面孔她恨得牙痒痒,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当即便和发了疯似的站起身来用拳头揍向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