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她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三个字,因为她真的想杀了吴梓珑这个畜生。
她没有别的办法,无路可走了啊。
接到通知的老师主任陆续赶到这边,第一时间联系家长并封锁消息。
最后,这件事还是在圣市一中掀起了很大的风浪,尤其是临近高考,这个敏感又紧张的时间段。
吴梓珑和舟浪被送去医院。
校方警方家属及所有有关学生都被拉扯进这场看似为互殴的校园暴力中。
两天后……
冰冷的审讯室裏,舟浪戴着手铐,坐在讯问椅上,八个小时,警察用尽了方法都没能撬开她的嘴。
她什么都不说,只安静地盯着墻壁上的某处,那种看透世态炎凉对世界彻底失望的眼神让人心底发寒。
从学校那边了解了很多关于她的资料,学习成绩优秀,不出意外的话,考个211没问题,平日裏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行为,除了高二时有过一段低谷期。
临近高考,她一直安安分分的备考,究竟为什么会在操场打架,更不可思议的是,她一个女孩子能把一个男孩子打的头破血流,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着实令人心惊,她这是豁出命去了。
李巽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来回周旋了很多次,似是已经用光了对策和方法,逐渐失去了耐心。
终于逼的安禾不得已来面对她。
安禾是她的亲生母亲,李巽是她的继父。
不对,李巽也不是她的继父,她不属于安禾的新家庭,所以李巽只能算是她生母的新丈夫。
安禾脚步匆匆,径直走向她,脸上写满了不耐和气愤,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麻木的接受着,脸被打偏到一侧,没有回过头註视安禾。
“你倒是说啊!什么都不说,问题怎么解决!”安禾呵斥道。
她依旧保持沈默,两眼无神,像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李巽继续规劝:“舟浪,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说出来,叔叔不相信你平白无故的伤害别人,你一定是遇到了麻烦,对不对。”
安禾捏住她的肩膀,苛责道:“你这个死丫头,快说啊!!怎么一天到晚这么不让人省心!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打人?!打人就算了,偏偏去招惹吴梓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把之前的事放下吗!我真的是,不想管你了!”
舟浪依旧一言不发,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她,嘴唇变得干裂,她的伤还没好,在冰冷寂静的审讯室裏强撑着,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连安禾都没有办法让舟浪开口,警方无奈联系了学校,请了几位舟浪的同学和老师,试图着和她沟通。
张潇燃和吴梓路都在其中。
张潇燃进入讯问室时,舟浪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直到他坐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再看他。
见舟浪戴着手铐,张潇燃心裏很不是滋味,不是还没定罪吗,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舟浪。
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她自己也放弃了挣扎。
在她身上,他看不见任何对生的渴望。
“舟浪……”张潇燃语气逐渐哽咽,他和舟浪从高一就认识,自认为关系很铁,有什么忙舟浪都会帮他,尽管态度很冷,但他知道,她心比谁都热。
舟浪依旧不为所动,就像张潇燃从没来过,就像此时此刻整个讯问室裏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都是不会讲话的物件。
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沈浸在无声的世界裏,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张潇燃抹了把眼泪,强颜欢笑:“你说说你,当年给我抄作业的时候那么爽快,怎么这下子……这下子这么不爽快了……”
“到底怎么了,跟我们说啊……我和吴梓路,还有炎江,帮你想办法……”
舟浪回过神,视线落到张潇燃身上,张了张口。
监控室裏的人,见舟浪有了一点点反应,刚要看见一丝希望,谁知舟浪什么也没说,只是淡定冷漠的凝望着张潇燃。
舟浪和张潇燃僵持了有二十几分钟,张潇燃实在是受不了了,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每每看向她,都说不出的心疼。
“舟浪……到底怎么了。”张潇燃低头哽咽。
警察摇头,嘆了口气,“你先出去吧。”
下一个是吴梓路,张潇燃出去和他替换的时候,吴梓路说:“去找炎江。”
吴梓路进去后,没有询问舟浪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吴家欠她很多,他的父亲,他的兄长。
他的血亲伤害了他喜欢的人,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来,吴向温是不准他来的,但他必须来,三年前,错的本就是他们。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听到多少次了呢?都数不清了,可是那些真正对不起她的人,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对不起。
吴梓路落下一行泪,无声的哭泣掺了太多情绪,他双手交叉着,低垂着脑袋,不知以何种表情面对她。
第九个小时,舟浪说了第一句话,嗓音沙哑,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你没有错。”
不高不低的声音,使得讯问室内外的人皆提起精神,李巽通过耳机连线告诉室内警察,让吴梓路继续和舟浪说话。
吴梓路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说他没有错,可是对他来说,是吴向温的儿子吴梓珑的弟弟,他就是错的。
他努力想弥补吴家人对她造成的伤害,妄想能凭一己之力抹去她受过的伤。
但,太不现实了。
与此同时,张潇燃正赶去炎江家,炎江自舟浪住院后就没来过学校,听说是被家长接回家覆习了,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传到家长耳朵裏,只会关心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受影响。
一路狂奔到炎江家,张潇燃气喘吁吁地拍打着房门,“有人吗?!炎江!”
开门的是炎江的妈妈江清,未等江清开口,张潇燃便问道:“阿姨,炎江在家吗?”
江清犹豫片刻,“你找炎江有事吗?”
张潇燃:“有急事,阿姨,我有一个朋友出了很大的事,需要炎江跟我去一趟警局。”
听到警局,江清明白了:“这跟炎江有很大关系吗?”
她就是担心这件事牵扯到炎江,才把他接回家覆习的,这都快高考了,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事分神,况且还不是一件小事。
她已经怕了,她只是一个母亲,不能不为炎江的前途着想。
被锁在屋子裏的炎江听到声音后,用力踹着门:“妈!放我出去!!妈!”
张潇燃苦苦哀求:“阿姨,这件事只能靠炎江了。”炎江是最后的希望,不然吴梓路不会让他来找他。
更何况,炎江是舟浪的男朋友,又是第一个收到消息拦住舟浪的人,这么紧要关头,他怎么能够缺席。
江清不满道:“炎江还要覆习,没时间管别人的事。”
张潇燃被关在门外。
“阿姨,阿姨!”
被锁在卧室的炎江想方设法的撬锁踹门,可这门结实的厉害,他怎么搞都搞不开。
自从舟浪出事后,他就被江清关在了家裏,没收手机,掐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死活不让他掺合。
他理解她的忧虑,知道她是为他着想,可现在舟浪需要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妈!!放我出去!”他嘶吼道。
外面的江清冷着脸斥责:“你给我好好覆习,安分点!”
炎江吼道:“妈,舟浪是我女朋友!我和她早就在一起了!”从被江清一意孤行带回家的那天他就坦白了,他和舟浪是一个月前在一起的,是春节那天。
当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无比的激动,这么快她就给了他回应,让他一时不敢相信。
本想等着高考结束后再坦白,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江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别人早恋,还跟舟浪谈恋爱,你忘了她差点害得你坐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她住到家裏来!”
“放我出去!”炎江用力踹了一脚门,威胁道:“再不让我出去,我就跳楼!”
“你敢!”江清肉眼可见的慌乱,“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生威胁妈妈!”
“再不让我出去我真跳了!我真跳了!”
“你,你敢!”江清一时乱了阵脚,好在炎炀及时赶回来。
他一直在外地出差,两天前接到江清通知后就尽快结束那边的业务往回赶,生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炎炀一回来,江清松了口气,被拦在外面的张潇燃也顺利进门。
江清被炎江的话吓得不轻,扑到炎炀怀裏,“怎么办,炎江说他要跳楼。”
“别急别急,慢慢说。”炎炀只看见紧闭的房门被踹得哐哐响。
张潇燃急的去拧门把手。
炎江听见炎炀回来了,立马求救,“爸,快放我出去!!爸,救我!”
炎炀回来了,江清才放心把炎江放出来,炎江拉着张潇燃就跑。
夫妻二人都还没有问问清楚,俩孩子就跑没醒儿了,索性一并跟着去了警局。
吴梓路在讯问室裏待了半个多小时,只换来了舟浪的一句“你没有错”。
他没有错,其实谁都知道他没有错。
可错的又是谁呢。
是此时此刻被手铐脚镣困住的舟浪,是躺在医院裏插着氧气管的吴梓珑,还是三年前用钱给吴梓珑摆平烂摊子的吴向温,亦或是对舟浪生而不养的舟宇和安禾。
到底是谁呢。
对错的界限在哪裏,善恶的边界又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