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她们不远处的晏明远似乎醒了。
晏明远睁开眼睛,一如四个月前,见到的便是叶蓁那张明媚的脸庞,只不过这次她的眼中不再是担忧和不安,这次多了几分淡漠和从容。
晏明远心裏沈了几分,但还是表现出惊喜的样子:“蓁蓁,你回来了吗?我是还在做梦吗?”
晏明远刚刚醒来,神色憔悴,胸膛起伏不定,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费力蠕动着苍白无血的嘴唇,喉咙裏隐约传来的痰鸣音,但是眸子裏满满的都是叶蓁。
晏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叶蓁打断了,“你刚刚醒,我叫医生来。”
她说完便按响了床头铃,很快,医生护士便鱼贯而出,纷纷来到病床前检查伤势情况。
叶蓁后退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医生详细地检查后说:“没有太大的危险,但是这个伤也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为了预防感染,病房还是尽量减少探视,固定陪人,减少外出,避免交叉感染。”
后面还叮嘱了一大堆的註意事项,叶蓁一一应下。
医生和护士给他换了药才走。
黄晶晶跟金银花还有事也先回去了。
一时间,房间裏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像是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紧张的情绪让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说完,心中充满期待与紧张,可叶蓁那边迟迟没有传来答覆。
叶蓁搬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平静道:“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叶蓁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
两个聪明人说起话来就不那么费劲了。
晏明远道:“我想喝口水。”
叶蓁给他递了一根吸管。
晏明远喝了几口,才道:“是。”
“我对我爸的感情很覆杂,我必须逼他一把,也是逼我一把,我要跟我的原生家庭做个了断。”
叶蓁总结道:“你爸把你打死的了断。”
晏明远笑了笑:“我要是死了就算把命还给他了,要是侥幸没死,我就有理由拒绝他以后所有的要求。”
叶蓁道:“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晏明远道:“不,没有,我没有办法把你也算进去,你永远都是那个例外。对不起,我的家庭情况如此覆杂跟糟糕,这些都摊开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怪我。”
叶蓁问他:“那你会怪我不辞而别吗?”
晏明远摇头,别有深意地说:“我们都需要一些秘密。”
为了照顾晏明远,叶蓁在病房裏面住了下来,他们心照不宣,叶蓁不再过问他家庭的事情,晏明远也不开口问她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他们像之前那般相处融洽。
晏明泽来到的时候就看到叶蓁在餵他哥喝水。
但是他哥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医生也说没有生命危险,四肢也还健全。
但是他已经学聪明了,不过问。
晏明泽细致地报告公司的大小事,关于网上的流言渐渐消散,大家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别的热点给吸引走了。
但是董事会那帮家伙却抓着晏明远的心理问题不放,他们觉得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是不能管理好公司的。
他们打算换个老总。
晏明远听后也只是说:“继续关註,看看是哪几个叫嚣得最厉害。我才病了几天,他们就按耐不住了,蹦跶的越厉害越好。”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彻底解决。
晏明泽担忧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暂时有爸爸跟我呢,姐姐也从国外回来了,本来也要过来看你的,但是医生说要减少探视,爸爸他……”
晏明远笑笑:“他不给姐姐来看我,觉得我是个逆子,在家没少骂我吧。”
晏明泽低下头:“毕竟他是我们的爸爸。”
叶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出声。
晏明泽很愧疚,在他的视角裏,如果不是他把晏紫东喊过去,父亲跟哥哥就不会起那么大的冲突,哥哥就不会被打,也就不会伤成这样,他们本就如履薄冰的家庭关系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晏明远道:“他是我的父亲,却是你的爸爸。”
晏明泽不了解,叶蓁却懂。
父亲这个词,太过于传统跟压抑,爸爸却是亲切跟日常。
晏明远要彻底地摆脱父亲的光环。
一个男人想要真正的成长,“弒父”是必须要走的路。
完成精神上的“弒父”,脱离父子亲密关系,打破父亲高大的形象,最后“替代”、“传承”。
他要把晏氏、包括叶蓁都牢牢地抓住。
他不相信爱,爱对于他来说是不可靠的因素,恨比爱更加重要。
因为他从小就幻想过,父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来跟他道歉,求得他的原谅,还有补偿爱。
但是现在的晏明远清楚的知道,父母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
他在等父母的道歉,父母在等他的感恩,所以他们最终一无所有。
人们喜欢痛苦的爱,参杂着恨的爱,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在原生家庭得到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