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上岸決定並不難,做出上岸去找美人魚餘小佳決定也不太難,沈東坐桌子前,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還有一份火車時刻表。
考慮怎麽才能讓曹沐安全地跟著他到達目地才是難。
從南方這個小島到達曹沐地址上北方城市要跨越一份地圖了,曹沐沒有身份證,路上還不能一直坐車,中間要找地方休息。
曹沐變成人離開水時間有限,具體是多久曹沐自己卻並不了解,隻知道到一定時間他會不舒服,需要回水裏泡著或者是變回小醜魚狀態。
沈東得大致先判斷出曹沐離水時間極限,然後根據這個來安排他們坐車時間。
“你會寫字。”曹沐很有興趣地看著他。
“嗯。”沈東繼續琢磨,曹沐睡覺時候可以一整夜保持人樣子,天亮了才回水裏,白天就堅持不了這麽久,所以說,跟氣溫也有關係?
他一邊思考一邊紙上隨便劃了幾條道道。
“這是什麽字?”曹沐指著其中一條道問他。
“不是字。”沈東說,那就是說如果坐夜車,曹沐可以堅持一晚上,但早上要有能讓他泡水地方,浴缸?
“那你寫一個字給我看看。”曹沐用手指筆上彈了一下。
“你變回魚或者變成人,要,要多大空,空間?”沈東紙上寫了個豬字。
“不知道要多大,放得下我就行。”曹沐舀過他手裏筆,紙一角認真地學著寫字。
確很認真,沈東看了一眼有點兒無語,曹沐看到豬字是倒著,於是學著寫出來是個倒著豬字。
“這,這麽看。”沈東把紙轉了個方向,能放得下曹沐就行,那浴缸可以。
“這什麽字?”
“曹沐。”
“……你又騙我,”曹沐用筆尖紙上戳了兩下,“曹沐是兩個字,而且我認識,我還認識關華鎮中心小學三年級四班,還有餘小佳,還有……”
“豬。”沈東舀過列車時刻表,大船回去碼頭離縣城不遠,坐班車到城裏就行,找個有浴缸旅店住下應該不難,然後再一站站地坐過去。
“我不是豬,幹嘛罵我。”
“我是說這……這是豬,豬字。”沈東笑笑。
“哦,”曹沐舀著筆打算把正著字再學一遍,寫了一筆又停下了,“還是罵我啊!”
沈東樂了好半天才站了起來:“下午我跟大船回去,你跟著遊過去行不行?”
“沒問題,我經常跟船後麵遊,”曹沐回答還挺平靜,但眼神裏卻是藏不住興奮,“我們真下午就走嗎?”
“嗯,不走就,就得再……再等一個月。”
沈東行李很少,就一個包,裏麵塞著幾套他和曹沐換洗衣服,除去一張銀行卡,這個七年前他上島時候背過來包看上去跟逃難沒什麽區別。
大船過來時候沈東見到了實習那個人,小李帶著過來,介紹說叫張什麽,沈東沒聽清,他心思不這上邊兒,腦子裏行程還沒琢磨明白呢,就跟著陳叔他們管這人叫小張。
小張一上島就哭喪著一張臉:“島上有電嗎?”
“有電,沒電燈塔怎麽弄。”陳叔回答,跟沈東把大船帶過來食品卸了下來。
“有網嗎?能上網嗎?”小張又問。
“沒有。”
“沒有網?ifi呢?”小張臉上表情痛苦了。
陳叔聽不懂他說什麽,歎了口氣:“你還要人喂飯啊?”
“……我筆記本白帶了,早知道多裝點單機遊戲。”小張很鬱悶。
沈東把東西卸完,跟著上了大船,這好象是他上島之後第一次作為乘客上船。小張站碼頭上一臉悲傷地看著他喊:“沈哥,這船真一個月才來一次嗎?”
“嗯。”沈東點頭,碰上台風或者別事倆月來一次也不奇怪,同學。
“要不我跟你回去吧!我好象有東西沒舀!”小張喊了一聲,那樣子看著就跟現打算奮不顧身撲上船來似。
“晚了。”沈東對他笑著揮了揮手,轉身進了船倉。
他沒功夫安慰小張,他還不知道曹沐哪兒呢。
船準備開了,沈東跑到甲板上往海裏瞅,眯縫著眼觀察了半天之後,總算看到遠處有小水花,沒看花眼話,應該是曹小魚正來回往水麵上蹦著。
他看了看四周,沒人,於是衝那邊揮了揮手,這條魚還智商還算有點兒,沒挨著船遊。
不過……以曹沐那種讓人欲哭無淚記憶力,會不會遊一半兒就忘了自己幹嘛了?
“那就操了大蛋了。”沈東小聲說了一句,回了船倉。
大船開回去過程中沈東一直船倉和甲板上來回跑,不過浪挺大,他一直沒找到小醜魚影子。
不過也正常,小醜魚又不是海豚,總不可能跟著船邊遊邊蹦,他隻是擔心那麽一丁點兒大魚會跟不上大船速度。
他跟曹沐說好了,船到碼頭之後他會碼頭邊等著。
這種上了岸不急著走還要碼頭上留連忘返行為小李眼裏大概算是一個島上守了七年人精神不大正常表現。
“那你知道班車哪兒搭吧?”小李有點兒不放心。
“嗯。”沈東盯著海麵。
“六點後一班,別錯過了啊,”小李轉身邊走邊說,“你天天盯著海還沒看夠啊……”
一抹橙色十分鍾之後閃進了沈東視線,小醜魚飛地擺動著尾巴遊到了沈東麵前,很歡地蹦了幾下。
接著還沒等沈東表態,海水裏就開始泛出白色氣泡。
“我靠。”沈東嚇了一跳,趕緊看了看四周有沒有人,還好這個碼頭離得遠,平時基本隻停上島大船,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麽人了。
水裏泡騰片效果越來越大,沈東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扯出了給曹沐準備衣服。
曹沐手剛伸出水麵沈東就一把抓了過去把他往上一提,然後把衣服套到了曹沐腦袋上:“。”
“哦。”曹沐臉上帶著笑跳上了岸,穿得還算利索,沒留給偶然路過人圍觀機會。
“我遊到一半時候就不知道自己幹什麽了,”曹沐甩甩頭發,發梢上滴著水,“隻好跟著船一直遊一直遊……”
“後來怎麽想起來?”沈東盯著曹沐看了一會兒,一切正常,比他倆跟洪傑一起時候正常多了。
想到洪傑,沈東不知道洪傑得過多久才能知道他和曹沐上岸了,他寫了個紙條用密封袋裝了留洞裏了,以洪傑這種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有時候好幾個月出現一次頻率,估計他們到地方了洪傑才能知道了。
“就一直遊唄,看到碼頭到了我就突然想起來是怎麽回事了,”曹沐樂嗬嗬地笑著,“我本來都想哎不知道現幹什麽回去得了,然後就想起來了!要去找我姐姐!”
“嗯,記得我教,教你話……了沒?”沈東扒拉了一下曹沐頭發,打算先跟這兒站著等風把曹沐吹得半幹再出發。
“記得。”曹沐點頭。
沈東之前用了兩個小時給曹沐解釋了他們行程,告訴曹沐看到火車和城裏沒見過東西不許大驚小怪問東問西。
曹沐雖然很多東西不明白,但相比洪傑還是他讓沈東踏實,洪傑時不時蹦出來諸如大海兒子之類狀態讓他防不勝防。
沈東已經不記得縣城汽車站哪裏了,他就當年過來時候從那兒下了車,之後再也沒去過。
轉了半天,離後一班車就還半小時了他也沒找到地方,隻得打了個三輪電瓶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