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柳丁
一切皆有可能。
朱志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沈阙那天说得话依旧会在某一瞬间突然出现在他耳畔。
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进入十一月后,阳光灿烂的日子变得日益减少。
朱志鑫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余光突然瞥见正提着早餐上来的刘耀文。
他很自然的坐到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上,将还热乎着的包子和豆浆递给自己:“到火车站还有一小时,把早餐吃了才不会犯低血糖。”
朱志鑫楞楞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早餐,算算日子,他和刘耀文试着谈恋爱已经快两个月了。但他从来没和人说起过自己有低血糖的事,就算偶尔犯一下也会及时掏出个糖补救一下……
难不成这都被他发现了?
见朱志鑫不为所动,刘耀文笑着将早餐塞他怀裏:“别发呆了,赶紧吃,一会儿就要发车了。”
今年的竞赛在嘉禾市,需要做5个小时的动车才能到。带队老师订了最早的一班,估计到嘉禾得吃中午饭了。
朱志鑫拨开塑料袋,咬了口白白嫩嫩的包子,转头问他:“你吃了吗?”
刘耀文正解着耳机线,闻言抬头豁然一笑道:“当然,来的路上就吃完了。”
朱志鑫听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而是趁着周围人的註意力都比较分散时,他偷偷拉过刘耀文的外套,在隐蔽处给了他一枚轻浅的脸颊吻。
吻完后耳垂有点红:“这个是奖励,谢谢你。”
刘耀文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志鑫和他脸上故作镇定的模样。他笑得很开心,没等朱志鑫退开又趁机在他沾着包子皮的嘴巴上轻轻一咬。
“是甜的。”刘耀文说。
朱志鑫不经意地舔了舔刚才被咬过的嘴唇,耳廓突然通红了起来。
“听歌吗?”刘耀文笑着将一侧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另一只转手递给还在回味的朱志鑫。
朱志鑫楞了下,便乖巧地接过带上。
耳机裏播放着陶喆的声音,醇厚的声线微微带点颤音,唱着那句——‘那马路上天天都在塞,而每个人天天在忍耐……’
朱志鑫将头靠在车窗上,边吃包子边用心听着歌,整个人轻松极了。
随着大巴慢慢起步,朱志鑫觉得有些犯困,他顺势将头靠在了刘耀文的肩膀上,很信任也很依赖地对他说:“一会儿到了记得叫我。”说完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刘耀文低头看了眼,微微托住他的脑袋调整了一下角度后才敢重新捧起手机来看。中途因为空调风太冷,朱志鑫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像只小猫一样将脸蜷缩进刘耀文的怀裏。
刘耀文见状只是很宠溺的笑笑,然后抬高手臂将头顶的空调风转开。
这次去嘉禾的二中学生有小二十几个,几乎都是来自两个竞赛班的。而刘耀文和朱志鑫就像是两个异类,全程走在队伍的最后边,没人和他们搭话,倒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社交。
两人清闲的在候车室裏无聊瞎聊。刘耀文突然问他:“你以前去过嘉禾市吗?”
朱志鑫点头说:“去过。”
小时候因为生病,简璇带着他来过嘉禾看病。他们在嘉禾待了一段时间,初夏时来的,还没入冬就又返回了重庆。
那时朱志鑫的舅舅正好也在嘉禾做生意,他和妈妈就暂且住在了舅舅家。
“那嘉禾有什么好玩的吗?”刘耀文道。
朱志鑫想了想,转头说:“我在嘉禾一直住在舅舅家,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玩。”
“不过……我舅舅家住在海边,一出门能看到大海。”
舅舅家的房子是一栋老洋房改建的,他和妈妈住在南边的一间屋子裏,带个小阳臺。阳臺上还种着各式各样的蔷薇。
每次,他都爱搬个小板凳坐在阳臺上,闻着花香眺望远处无限宽广的大海。每当他看见海滨路上追逐玩闹的小孩,他都会无比的羡慕。
“除了大海……你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物吗?”
刘耀文好像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撑着下巴道:“那是你几岁去的嘉禾还记得吗?”
朱志鑫认真地想了下,说:“大概7岁不到一点吧……还没开始上学。”
刘耀文了解地点点头,眼睛望着逐渐显露出太阳的天空,他说:“我还没怎么看过大海。朱志鑫,你能陪我去吗?”
朱志鑫看着刘耀文俊俏的侧脸楞了神,不过很快他就抿唇一笑道:“好啊,我陪你。”
火车一路南下,天气也渐渐从阴霾走向了光明。下了火车,带队老师将他们安排上去往酒店的大巴。
到达指定酒店后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半了。
大厅裏还有不少刚到的其他学校的学生队伍,显得有些吵闹。
带队老师按照竞赛科目总共有五个,朱志鑫认识的仅仅只有翠花一人。
几个老师上前去和酒店前臺沟通,拿到房卡后召集他们说明情况:“因为房间有限,所以有些同学可能需要和其他学校的学生住同一间。”
此话一出,队伍中传来不少哀嚎。女生们开始依依不舍地拉住好姐妹的手,一个劲儿地向老师们求情:“可不可以调整啊~我们不想和不认识的人一起住……”
了解同学们对待陌生事物的恐惧,况且还需要整晚睡在一起。老师们决定:“大家先领好各自的房卡,进去后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自行调整。”
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女孩子们立刻雀跃了起来。
“但是!”老师拍拍手扯嗓道:“需要经过双方的同意!不允许,私自换房间!”
“听明白了吗?”
大家异口同声道:“听明白了!”
“好,那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房卡。”
“程鑫。”
“吕梦瑶。”
“汤丽。”
“左晓飞。”
原本站在刘耀文前面的朱志鑫突然转头眼神哀怨地看着他。
刘耀文提着行李箱上前小声问道:“怎么了?”
朱志鑫低着头想了片刻,说:“我不想和别人住。”
明知道他意思的刘耀文却假装不明白的问:“那你想和谁住?”
朱志鑫抬起头,眼裏亮晶晶的:“我能来找你吗?”
“我怕我睡不着。”
刘耀文低头轻笑道:“睡不着来找我就能睡着了?还是说……”他微微弯下点腰,唇畔贴近对方敏感的耳朵尖,轻声道:“只有抱着我才能入睡?”
朱志鑫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师就喊到了他的名字:“朱志鑫。”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也将大厅嘈杂的声音所屏蔽。
朱志鑫低头看着手裏的房卡,只觉得心情有些沈重。
刘耀文摁下楼层后试图这么开解他:“好歹我们俩还在同一层。只睡三个晚上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0
朱志鑫听闻也不说话,默默撅着嘴翻着手裏的房卡。
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轻轻往他身旁一拉。两人背对着电梯摄像头,刘耀文突然毫无预警地将头埋在他的颈肩,炙热的鼻息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想往后躲,手腕却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朱志鑫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绷得紧紧,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
只听刘耀文用极度低沈的声线同他说:“我会给你留门的。”
“叮——23楼到了。”
狭小的电梯箱打开后,原本闭塞暧昧的空气终于得以流通了起来。
朱志鑫形容不出自己当下被调戏后的心情,他抓着行李箱,在开门的一瞬间噌的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刘耀文望着那过分羞涩赧然的背影,忍不住勾唇一笑:“还挺纯情的嘛。”
在来的路上,老师就说了,这个酒店是专门用来接待这次五市统考竞赛学校的学生的。所以不会有外人进来,住的每一层都是学生和带队老师。
竞赛场地在离酒店不到500米的一所中学,听说是嘉禾市最出名的中学。不仅坐拥全嘉禾市最美的风景线,还可以直升211的本部大学。
这裏离海边也很近,顺着海滨路一直走就能到达,也是外省人来打开的必经之地。
朱志鑫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他转头看了眼和他相隔‘十万八千裏’的刘耀文,一头一尾倒也是挺配的。
在他收回视线刷卡入门时,站在另一端的刘耀文也心灵感应似得朝他看来。
只可惜回望的抬眼,只捕捉到一抹仓促的虚影。
“你好。”
朱志鑫转身关门的一瞬间,背后传来一声友善的声音。
“你就是我的另一个室友吧?”男孩子看上去很秀气,皮肤白凈,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也遮不住那飞扬的桃花眼。
他正在酒店的书桌上做题,侧着半个身体,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我叫姜礼,来自杭市七中。”
朱志鑫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他看着面前略显怯懦的姜礼,大脑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