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女子压根没有思考,回答得飞快:“当然没有。”
施青挑起一边眉毛,女鬼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道:“你如果说怪事,那确实还是有的,不过在那裏!”
“那栋楼裏面……”
施青:“嗯嗯嗯嗯。”
女鬼口中冰凉的气吹得有种恐怖片的氛围,差点吹起施青的汗毛:“……被人施了好厉害的咒,我们都进不去了!”
施青向后一仰:“就这?”
女鬼不乐意了,“什么叫‘就这’?那楼裏有我不少营生呢。”
“就没有多个人,不是,多个鬼之类的?”施青提示。
女鬼瞧着自己长得跟葱似的手指甲,瞥了施青一眼:“这裏是学校,是这一片最热闹抢手的地界,死在这附近的,是个鬼都想削尖脑袋挤进来,老的少的、美的丑的,自然天天都有新鬼进来。”
施青挥手招来郭筱筱:“筱筱,你来跟她描述一下。”
郭筱筱听话地走了过来,跟女鬼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谢瑜的长相。
“啊,你要这么说,我还确实有点印象。”女鬼眉头一扯,一边思索一边把自己的下巴拖出来又推回去,说话语调也就奇奇怪怪的:“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不过那也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吧?”
“对,半年前。”
这女鬼咔吧一声把下巴推回去,继续说道:“我记得,那天那个小姑娘上了天臺,也没哭没说话,就坐在上面。我以为她在看星星,我就没管她。
“后来看了一会,她就坐到栏桿外面去了。当时吓得我。我就也攀出去了,拉着那姑娘胳膊,这才发现她正发着呆呢,你说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坐在天臺牙子上,那不是有事情还能咋子样嘛。”
郭筱筱:“你拉住她了?”
“哎呦,这怎么可能呢,我一个鬼魂,哪裏拉得住活人。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我还是在她旁边念叨了半天。说得我那叫一个口干舌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女鬼说得眉飞色舞,“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小姑娘还真打算攀回去。”
“然后呢?”
女鬼飞起的眉毛落下了,扬起的嘴唇也拉平了,又成了板板正正的一张脸。
“她脚一滑,就掉下去了。”
郭筱筱的表情空白了半晌,似乎被这几个字狠狠地刺中了,她一把拉过女鬼的衣襟,可手只穿过一片虚无:“你在开玩笑吗?”
女鬼胸前被她掏了个洞,依然无知无觉,她语调平平:“这位姑娘,我们这些还没去投胎的人,大多不是善终。
“有被雷劈死的,有走山路跌死的,有在路边好端端的走着被车撞死的,谁又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这女人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地一圈一圈向后传播,像是荡开的水波。
“我们这些还没去投胎的人,大多不是善终……”
“被雷劈死的……”
“走山路跌死的……”
方才还热闹的鬼市忽然沈寂下来,只剩下这细细的、音调逐渐升高的呢喃。
仿佛盛夏的虫蝇声,令人心烦意乱。
施青一把抓住郭筱筱的手腕,向后退一步。
摊子前的灯笼光影忽明忽暗。
一个明灭之间,灯笼再亮起来时,郭筱筱捂住嘴巴,止住自己的尖叫。
“疼啊,疼啊……”方才穿着旗袍明艷动人的女士忽然矮了下去,她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打断了,现在成了一滩溶在地面上尖叫的肉泥。
“血……我怎么又流血了!我怎么还会流血啊……”一个男鬼捂住自己的头,他圆溜溜的脑袋上现出一个大洞,红黑的血块从中涌出。
施青伸手拂过郭筱筱惊恐的眼睛:“别看了。”
她褪下左手上的朱砂手串,扯断红线,珠子崩了出来,劈裏啪啦滚落在地上,手中只剩下了七颗。
“别睁眼。”施青一俯身,堪堪躲过女鬼发狂乱挥的尖锐指甲,耳畔一阵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