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飏也笑了,“谢谢。”他说。
一直到他们走出大门兵分两路,姜飏才松开段绎的手指。
“你刚干嘛?”姜飏问,“嫌丢人?”
“怎么可能啊。”段绎马上解释,“我怕你不想让庄老师看见,就条件反射……”
“我怕他干什么?”姜飏皱眉,打断段绎的话。
“我错了。”段绎立马道歉,“下次不会放开。”
“你和我在一起不用这么小心,”姜飏眉头没松下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段绎疯狂点头。
姜飏走得很快,总是走在段绎前面一步,段绎追不上人,直接从后面搂住姜飏的肩。
“慢点啦,我要跟不上你了。”段绎语气很轻地说。
姜飏放慢步子,抓住肩上的那只手,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余樱和庄新本来就定了晚上吃饭的位置,是家高檔西餐厅,不让加位置,也没有多的四人桌,庄新思忖片刻,从包裏掏出一张名片,瞬间让店家改变态度。
看着旁边迅速搬臺子的服务员,庄新舒了口气,“原来出门报我爸名字真的有用,紧张死了,就怕他问我一句这是谁。”
余樱笑了,说:“报庄叔叔名字应该还可以让他们免单。”
“啊?为什么?”庄新很震惊。
余樱把菜单翻到最后一夜,那裏排列了很多平城有名的餐厅标志,也包括今天这家西餐厅,最底下是一行很小的“新美集团”。
庄新挠挠头,说:“这我确实不太了解。他以前都忽悠我说他是包租公,每天出门就是收租。”
“那你信了?”余樱笑着问。
“当然信,我妈那时候烫的头和周星驰电影裏的包租婆一模一样,太有代入感了。”庄新说。
余樱笑得合不拢嘴。
姜飏远远就看到庄新和余樱相谈甚欢的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姜飏和段绎拉开椅子坐到他们对面。
“聊你们以前读书时候的事。”余樱说。
“背后说我坏话啊。”姜飏说。
“哪有,”余樱笑了,“说你聪明,每天不学习也能考第一。”
“你少替我吹牛。”姜飏对庄新说。
“真的吗?”段绎问。
庄新坐直了说:“真的啊。他当时绩点第一转到中文系的时候,院裏老师还来打电话劝,说他这是自毁前程。”
“啊,那他怎么说?”段绎问。
“他说……”庄新瞥了姜飏一眼,“他不怕自毁前程,就怕别人来毁。”
姜飏早已捂住脸,不愿面对当初年少轻狂的自己。
段绎和余樱都听得瞪大了眼睛。
“失敬了,姜哥。”余樱说。
“姜哥,失敬了。”段绎说。
“那老师现在和我提到你都有点怵。”庄新对姜飏说。
“我的问题,有机会碰到了请他吃饭。”姜飏说。
当时他浑身戾气,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谁来招他都会被扎一身刺,一直到后面两年才好一点。
文学无法解决他的问题,但让他不再那么孤独了。
他的痛苦不再只是他内心世界的惊涛,而是经由前人的笔,成为某种可以被触碰和看见的真实。
这给了他一些安慰,一些力量,以及一些活下去的理由。
“别聊我了,”姜飏说,“聊聊你们。”
余樱闻言看向庄新,笑得很甜蜜,“我在追他。”她说。
这些轮到姜飏惊讶了。
“没有没有,”庄新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否认完了不知该说什么。
“就是,还在彼此了解……”庄新脸涨得通红,余樱笑意更深。
余樱是余家独女,从小就独立且优秀。余氏近年来在平城的主业是房地产,传闻余樱归国半年,已经稳坐余氏管理层,才干非凡。
庄家和余家交情不浅,但余家要招婿是板上钉钉的事,庄家不会安排庄新见余樱。
他们是在平大商院的一场学术交流会上遇到的,庄新是活动负责人,余樱来找庄新签到,她看见庄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心动了。
是她平静而自律的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心动。
庄新也慌得要命,他容易害羞,又天生不太有爱情的天赋,但余樱让他移不开眼睛。
两人约着吃了几顿饭,余樱对庄新的好感只增不减,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少见的容纳力,能让她完全放松下来,比她待在自己家裏还放松。
每次带着一身公司的疲惫来赴约,再带着轻松的喜悦离去。
庄新则是觉得,余樱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够看见他的女孩,她尊重他的工作,不会劝他回去继承家业,不会对他偶尔流露的迟钝表示不满。
对他们而言,与彼此坠入爱河,实在是太过自然的一件事。
段绎註意到姜飏好像不喜欢吃西餐,庄新点了一桌菜他也没动几下。
他一天没吃东西,早上吃的也吐了,吃这么少能吃得消吗?
段绎琢磨着,去找服务员加了两个菜。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过来一份煎得焦黄的全熟牛排,和一碗热汤,不是先前上的浓汤,而是看起来更清淡的西式清汤。
段绎装作自己没吃饱的样子,切了牛排分了汤,都放到姜飏手边。
姜飏楞了一下,朝段绎的方向看过去,段绎冲他眨眨眼睛。
两人一个分,一个吃,默不作声地把新上的菜吃完了。
庄新毫无所觉,余樱则悄悄给段绎递了个眼神,仿佛在说“小伙子你很会啊,姐欣赏你”。
吃完饭,他们又兵分两路,余樱还要回公司加班,庄新先把她送回公司再回自己家。
晚上的风吹着还是很冷,姜飏回去的路上开得很慢。
段绎在后面把姜飏抱得很紧,他有一瞬间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明年生日,你再陪我去游乐园吧。”段绎把头埋进姜飏的背裏说。
姜飏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微微侧了侧头,也什么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