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叶程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到底是理亏。
林远堂那一群老一辈的叔叔,气氛倒是还算融洽,盯着岑嘉的婚纱,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嘆。
岑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结婚的这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小丑一样听着牧师的祝词,发誓要他们一生一世。
梦幻的殿堂,巨大而璀璨的婚纱,臺下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亲人。她环视了一圈,又将目光落在身侧的叶程,落在他手心那枚钻戒上。
她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牧师又一次开口,问她:“您愿意嫁给,叶先生吗?”
臺下寂静一片,谁也不敢出声。叶程的手抖了又抖,他单膝跪地,眸光夹着警告,却又掩不去那些脆弱。她就那样沈默地,静默地註视着叶程的眼睛,盯着那枚近乎刺目的戒指。
她也曾收到过一枚戒指,那是她父亲的婚戒,带着讽刺意味的见面礼物。
如今时隔多年,她又收到了同样的一枚,在华丽的灯光下,折射着最耀眼的光彩。那抹光太亮了,撕开了她尖刻的灵魂,刺进了她的心裏。
她居于劣势,成了丧家之犬,四处流浪。
他甘愿臣服,跪在她的裙边,换她的一生。
寂静中,她听见了很哑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礼堂。
叶程问她。
“岑嘉,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站起了身,英挺的眉目再没有年少的清朗,只有压着痛苦的阴郁。
岑嘉想,如果她不愿意,就算叶程用麻醉,用轮椅,用这世界上一切手段,都不可能让她屈服。她早就把心给了叶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和叶程,永远都不知道。
她赌了又赌,走了又走,试了又试,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到现在,她想,叶程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
如果终将离开,他们会一起死。
叶程驯服了她,也同样被她驯服。
想到这裏,岑嘉嘴角才勾出一抹寡淡的笑。万众瞩目之下,她探出了手,轻轻应了一声。
“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捆绑在一起,交换信物,起誓一生。
用你的绝对占有,换我的绝对忠诚。
谁也不放过谁。
好吗,叶程。
叶程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他攥着岑嘉的手,阴沈的面容终于露出几分堪称是笑的情绪。他盯着岑嘉的红唇,也同样看了很久很久,才轻柔地,爱怜地探上她的脸颊,呢喃着。
“现在,你永远都是我的了。”
寂静的礼堂陡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岑嘉转过头,依旧在臺上环视。她看见了岑青山,也看见了林清。看见了所有人,心头那些恨,那些隐痛都在这掌声中,逐渐被剜去。
正午的阳光从欧式落地窗洒下来,落在她的婚纱上。手上攥着她的温度如誓言一样滚烫,她看着大雪盖满余河的江,看着崭亮的玻璃上倒映着叶程的身影。
过去的所有犹豫,欺骗,胆怯,都被那雪盖在江下,封住了所有的波涛汹涌。
她想。
在雪未化前,就先这样吧。
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