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冰线纷飞,雪花漫舞。一片片在空中逗留,一会儿又贴近了玻璃窗外,形成冰花。快凌晨的夜,除了冰润沁脾的空冷,雪花落地的声音,整个大街杳无一人。
赵薇然拖着疲惫的身体,整个身体像是泡在水裏过,累袭卷了四肢百骸。今天本该下午六点就能下班。五点京北市郊外发生了一起严重工厂火灾事故。
共一百零二人烧伤,其中三人当即就抓进了重癥监护室。今天医院连实习医生都被拉去充公。更何况赵薇然身为京北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兼医院的一把手。
今天可算是忙疯了,身上像是在枪裏雨裏滚过,好在身上没沾上血迹。
刚走医院大门几步,从地库裏提了车,就收到了闺蜜陈明明的微信语音:“薇薇,到哪儿呢?你要还没回来的话,顺路帮我买点咖喱块还有小蛋糕。”
对面人声音更疲惫,周围背景音还有敲击键盘劈裏啪啦的声音,她像是还吊着一口气,隔着音筒都能清晰可见她两眼困倦。
她又发了一条,大嘆了口气,“今天我要甜品续命。稿子赶不完了啊。”
说完后,又是她累得咆哮的声音。
赵薇然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尔后安全带稳稳当当别在身上。她抽空右手,回语音消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刚刚照顾完一大群病患。”
对面人又嗷了几嗓子,快要被码字逼疯了,“薇薇,最爱你了。我等你回来。”
车身缓缓启动了。
陈明明是赵薇然七年之交的闺蜜,大学同窗4年,毕业后的又3年。当初她修的法学系,某天突然想成为作家。在校期间,一直在赵薇然耳边念叨,以后她一定要成名的,成为像琼瑶阿姨那样史书级人物。
至于现在,名气还算小有成。
空旷的街道,红绿灯都下班了,没了白日的红灯绿灯,只有扑闪着的黄灯。四下一望,街边的店面几乎都关门了。
她倒是在哪裏给陈明明找一家还开着的店啊?她余光瞥了一下车内中央的导航仪,上面赫然写着凌晨1点。
车身的绚烂红,弥补了黑夜的枯燥乏味。车身前方的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左刮一下右刮一下,刚刮过的地方又落了雪。这在暗光视线下无疑加剧了赵薇然的困难。
终于,在她不知道跟着导航七拐八扭了多少个圈子,右边侧道上一家便利店还亮着鲜绿的光。
她取了伞,径直走下车。
前方是马路边最常见的树围,树围现在光秃秃的,像老人掉光的牙齿。上面堆满了白晶的雪。
赵薇然刚走了几步,就发现了前方的奇怪之处。先前开车路过的街道,无一不是关门闭户。连店门最常见的亮灯招牌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还亮着。
而这裏,这条街,像是黑暗之河隔出的一小节细流分支。这裏亮堂堂的,除了路灯的暖黄,街边各处的店面也都开着门。门上牌匾的led灯,也闪烁着。
纵横一排的有,理发店,水果店....店面大开,门口也不见几人。明晃晃的各种灯光照耀着。堆积在门口的积雪,也不见人来扫。
她一步踩在雪上,发出刺软的声音。总之,给她的感觉,太静了。背后呼厉的冷风,在耳边发出阴冷地狂笑。
赵薇然心裏咯噔一声,她这不会是走到另一个世界了吧?!而且现在她细细观察,耳尖动了好几下,都听不见人声。只有自己越发狂躁不安的心跳声,还有她呼出的白气。
人在害怕的时候,肾上激素会飙升。现在她觉得自己脑子转得快要抽筋。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就看到很多车友半夜开车跟着导航走,有导到河裏的,更有甚者,导到一些孤魂野鬼,穷乡毗邻的地方,还有好多灵异事件。
现在,她只能转移自己的註意力,胡乱想其他的事情。如果这次,她真买了咖喱块和小蛋糕,那她闺蜜还敢吃吗?
不知是不是恐惧的缘故,她看着很远的距离。没几下,她就已经走到了便利店门口。她刚踏上门边,一边牌匾上的灯就刺啦一下熄灭,吓得她差点大叫。
她又往裏看看,裏面便利店的装潢又是随处可见的样子,她给自己鼓气。
推门,走近。
门框上挂了风铃,瞬间滑过不太悦耳的声音。这风铃可能有些历史了,发出卡桑的声音。
赵薇然入门,扫了一眼结账处。空无一人。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头顶上像乌鸦,鹅桑的风铃声还在那抽风晃动。她怕得真想,一脚结束它那残存的生命。
算了,别太想太多。你弱敌强,即使对方是鬼,也只欺软柿子。这样思忖着,赵薇然大步走了进去。从冷藏柜裏一看,还有一些小蛋糕,她挑了几个。再从调料区,眼狠手快拿起咖喱块就走。
一秒也不想多呆。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响起。
赵薇然脚在打颤,发丝也在抖。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转过头去了。
一个男生看起来20出头样子,小年轻。头发扎染着混混最爱的银灰色,额前的刘海略长,但不及眼。眼型是一双桃花眼,最捡风情流转,潋滟水色。但他眼尾微瞇,嘴也撇着。
高颧削颚,骨骼硬郎,五官是亚洲人少有的立体,给人一种潮流绝色,但很不好相处的感觉。
他指着赵薇然手边的东西,“餵,这边结账。”
赵薇然看了他好一会儿,脑子还在发蒙。“你确定是真正的人...收银员吗?”
青年听到他这句,已经站在了收银臺。手裏拿起的扫描仪,停留在半空中。他山根的眉毛一挺,眉心有些乱。清澈的桃花眼动了几下。脑子快速拾掇着什么。
随后,几秒的停留。他恢覆了先前冷面的样子。开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不是,那你是咯?”
话裏有点痞。
赵薇然听出他的语气,想着山野精怪之类的,也不会这么人性化吧。于是心裏踏实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心裏想着,下次怎么遭都不跟陈明明一起看鬼片了。
这真是让她都有后遗癥了。
她几步走了过去,将手裏的南瓜塔,黑森林,咖喱块都放了上去。
青年男人眼睛扫了一秒物品,又视线上挑,乜斜了她一眼。两手悬在胸前,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握在一起。露出右胳膊上张牙舞爪的大花臂。纯纯的社会小青年。
赵薇然心裏纳了味,这是威胁?
她用一副大姐姐看小孩的样子,“小孩?你不结账?那我拿走了?”
男人嗤了一声,手尖摸过唇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手指冷白色,指向了一边货架上的行李箱。
“啊?”赵薇然看过他的手指方向,瞬间了然,以为这是便利店在例行推销那些积压已久的行李箱。
她给了青年男人面子,“不用了,你们家行李箱太小,不够我装。”
赵薇然又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下了。她催促道,“你快些结账吧,我着急赶回去。”
闻言,青年男人不动声色地眉根又蹙到了一起。
这人也太不专业了吧。
他只好临场跟着她的话,顺了下来,“后面仓库有超大号的行李箱。”
赵薇然垂眸,看着他迟迟不结账。前前后后已经快过了5分钟,嘴裏还一直绕着行李箱。这是店主给了他多大的压力,要强买强卖了?
她有些动气道,声线冷漠,“不用了,麻烦你尽快结账。”
青年男人从固定的一处视线收回,看着她,“确定不考虑一下?大号到装下一个人都没问题。”
小青年话毕,桃花眼一转,话裏的提示意义已经很浓烈了。
说完后,他目光又重新回到先前的固定视线处。
赵薇然头渐渐痛了起来,脸上浮上一层浅薄的怒意和焦躁。她没了耐性,与其继续在这磨着,还不如顺个人情,买下一个行李箱了。毕竟错过这家店,再算去时间成本。倒不如买下行李箱了。
她耸了一下肩,“行,那你快点吧。随便一个行李箱,我着急回去。”
小青年眉毛终于没拧巴在一起了,转身去仓库给她提溜出一个大号行李箱。又回到收银处,熟稔地扫了几件物品。
“一共368元,现金还是扫码?”
终于等到结账,赵薇然眼裏突突跳,先前在医院忙累一天的疲惫,现在没有了恐惧的支撑。袭卷得她厉害,困顿四起。
她举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支付码,“扫码。”
小青年拿机器扫过她的手机。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赵薇然微信并未出现账单提醒,但她现在已经是四脚感觉都灌了水,累得不行。拿起东西就准备走了,没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