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离开办公室时,她犹如溺水的人,却死死抱着最后一根沈木不肯放手。
难过吗?
当然难过,但她没有时间去难过,生活永远不会给她喘息的间隙,换做平常人这一个月可能就当休假了,换个地方旅游,换个心情。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
这些年,肖凤都把积蓄投在了赵薇然的教育上。家裏有几个钱,她很清楚。刚毕业那会儿,做住院医生实习,基本都得家裏贴钱。好不容易,现在有了点起色,但京北作为一线城市,寸土寸金的,物价也高。
没房的她,先有了车。但车也是贷款买的,为了每天通勤的需要,现在每月也得还分期。
赵薇然打开微信,钱包裏还剩2000块不到。她无声嘆了口气,沈重的心绪都浮在了脸上。上月工资过几天就要发了,够这月生活是没问题了,可下月呢?
她去休息间,把平常放在衣柜的衣服带走了。
站臺护士看到她提着一个大包,关切道,“赵医生,你这是?”
赵薇然无力周旋,安放不了情绪,无力说着,“停职一个月,我先把衣服带回去洗一下。”
那护士道,“还好不是离职,对了今天楼下新开了一家快餐店,我今天拿到他们家代金券了,给你一张,免5折哦。”
她可能想安慰赵薇然,只能挑轻松的话说。
赵薇然接过代金券,不自然笑道,“谢谢。”
这一个月,她吃饭可能都成问题。她指尖摩挲着的代金券,薄薄的一层很扎手。这好意她是收不下了,这代金券最后只能废纸一张。
光是汽车每月还款就得1000多,房租2000多。加上这一个月她的生活费得1000多,还不算零用钱。
赵薇然每一步走得慢极了,她坐到街角的椅子上。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一个人的生活节奏都快极了,她慢下来,却无从安放内心的焦躁。
第一次,在早上的10点钟,她没有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在病房裏检查一个个病人的身体,也没有手术。马路上的车流颜色换了又换,她渐渐糊了眼。看着车流发楞。
坐上很久未曾光顾的地铁,忽明忽暗的轨道。耳边是轨道摩擦刺耳的轰隆声,这些她都好陌生。省钱的第一步,她车都不敢开了,最近油价上涨得厉害。
到家时,陈明明就在客厅自言自语地咆哮,“薇薇,你知道我上个月稿费多少吗?5000不到诶。”
赵薇然脸上冰冰的,没有看她,“嗯,你下次努力就好了。”
陈明明从情绪裏走出,“咦,不对,现在你不该在医院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她嘴角干瘪的一个笑容,两手摊了摊,“就停职一个月咯。”她说话的余音都颤着,本想故作轻松装没事。
可她心裏泛酸得厉害,脚上像是粘了强力胶,走几步都很用力。
陈明明察觉道,“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凌晨便利店那件事?”
赵薇然怕自己下一秒绷不住情绪,脸上表现太过悲软。她背对着陈明明,拖着笨重的脚尽可能走到自己的房间,“嗯。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随意露在脸上的人,即使跟最亲的闺蜜,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25年以来,她一直这么过来了。
陈明明看到她进了房门,“可是现在还是早上啊。”
啊字还没说完,就听到房门碰的一声被关上了。
赵薇然外套都没换,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软软的布料,填充的白鸭绒,也支撑不起她身上的沈重。主要还是心太重实。她无力躺在床上。
眼睛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一睁眼就是白色,闭眼就是黑色,如果生活也这么简单就好了。本意只是发呆一会儿,她越躺,身体越疲软,渐渐眼皮也跟着重下去。
落地窗的帘子,又没拉。窗外阴沈退了些,天边的云游随风慢慢漂浮。飘澈透底的某处云,背后渐渐有了阳光的暖黄。
有点像云草村的那片天。
云丝浅浅。
赵薇然觉得自己想钱想疯了,梦裏都是满堆的钱。忽的,她又梦见了云草村的云云天,还有那方一望无边的草和雪。
猛地,她醒了。
翻身就去找那天背的包。她推开门的动静很大,连墻壁都在晃动。陈明明也被惊到了,“薇薇?”
她眼裏是赵薇然和方前判若两人,一个是翻岸快要渴死的鱼,现在是生龙活虎的样子。赵薇然脚也不沈了,几乎可以说是跑过去的。
两边的头发披着,随着她踮脚去够衣架上挂着的包。乌黑发洋洋洒洒落在后面,飘逸又柔软,如一片黑色瀑布。
拿到后,她抽空对陈明明说,“姐妹,你继续,别管我。”
随后又是碰的一声,关门。
陈明明眼睛定了几秒,嘴巴微张。
这短短几秒,是发生了什么?
......
房间裏,赵薇然的皮包是纯黑的,简简方方,一个水桶包,容量很大。裏面东西很杂,听诊器,耳机,纸巾,充电宝......现在那一小张名片宛如大海捞针。
赵薇然着急没了耐性,直接将整个包倒了过来。裏面的东西,如下雨一般倾泻倒涌。杂乱散在床上。她视线跳转得很快,半晌,在她眼睛眨过不下一百次后,终于发现了四四方方的一张名片。
她高兴得,直接在床上蹦得很高。她大叫一声,陈明明以为她出事了,问,“薇薇,你咋了?”
赵薇然声音都难以压抑的喜悦,“哈哈哈,没事...你继续忙吧。”
随后,赵薇然右手捂住嘴,差点又要大笑。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桥到船头自然直,她怎么把那个名片给忘记了。不过,还是得问好对方要拍多久,若是超过一个月,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不过就客串一个角色,也不是主演,应该用不了一月。
赵薇然掏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逐个输入进拨号栏裏。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忙音,一直响应到自动挂断。她脸上的情绪分散了点。
在忙?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拨号栏的号码,没有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