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其他工作人员,赶了点,齐齐往这边走过来了。上次患病的男生,身边是陪着他的女朋友。两人目无旁人地手牵着手,昔昔相惜着。路上,有说有笑的。
另一边孤身的刘导,帖着个大肚腩,慢悠悠走在那对情侣的旁边,朝旁边打趣道:“一大早就撒狗粮,你们帮小年轻的,不害臊啊。”
这声音也落进了此刻两人的耳朵裏。赵薇然紧了紧神,缓缓站了起来,两手作面迅速抹了抹眼睛,对眼前人说:“刚刚我的失态,希望你能装作失忆。”
而后像是惊慌的小兔子,踱着小碎步离开了。
天未晴,夜未迎。快临近中午的时候,赵薇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剧本,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份。
刘导笑得满心灿烂,不敢相信赵薇然昨夜就到了。还一个劲儿地夸她,有上进心,富有契约精神。他激动得连忙叫人给赵薇然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裏外干干凈凈,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赵薇然一天的心情,早就被上午的“银丝卷”烙上了记号,她没了往日拿捏恰好的周旋。
她有气无声地说,“刘导,你客气了。”
刘导看出她脸上的苍白,笑意也终于止住了,“小赵啊,你这是生病了?”
自打上回,赵薇然主动畅心畅意地提,彼此之间不要太过客气,一直加您之类的敬词后,刘导就喜欢称她为小赵了。这称呼也合理,毕竟刘导也是40好几岁的人了,大她好几个年回。
赵薇然声音弱着,不着痕迹说着慌:“昨晚12点才到,没睡好。加上早上受了风可能有点感冒发烧了吧。”
刘导关心着:“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太瘦了,体质弱得跟林黛玉一个样儿,稍微吹风受个寒就倒下来,这哪能行啊?你以后要吃拍戏这碗饭了,通宵熬夜那是常有的事儿。”
赵薇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裏那处还空着难受。
她木然点点头,灵气的眼眸也暗淡无光。
长辈对晚辈的寒暄关心就此结束,刘导把话题切到了正轨上,“小赵啊,这剧本你先拿着,裏面你的那部分我都拿记号笔标好了。本来今天我寻思着,抽空给你讲一下走位,对戏等拍戏你需要的知识,但你病了,你今天有力气就看看臺词吧。”
赵薇然伸出右手接过,心裏的烦重情绪,全权让她遗落或者无从余力去关系右手的烫伤。直到剧本的厚重,擦过手背,那火辣像针刺,像刀削骨。
疼得她嘶出了声。
刘导瞥见那右手背上,白皙娇嫩的皮肤,露出可怖的红。
“你这怎么感冒发烧还加烫伤啊?多大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啊。”刘导又问,“怎么烫到的啊?”
赵薇然无力摇摇头,“不碍事,早上喝豆浆时,不小心打翻了。”她整个思绪都呆呆的,难以调动身上的活力,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静一会儿。
虽然她已经快静了一上午了。
刘导看她这病慌慌的样子,就准她回去休息了。
赵薇然肩膀一松,吐了口气。但心裏还是很沈,可今天早上她明明已经把那快要逼疯她的情绪,第一次坦白给除陈明明以外的人。为什么还是如此头痛欲裂,臟腑碎掉的痛?
这天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什么时候睡昏过去的,她不知道。梦裏又是那些,她不想忆起的心酸过往,缠着她闹着她。很多梦境碎片,她已经无法分清,是真实发生过的曾经还是她愧疚的臆想。
黑夜攀上了天空,没有星辰,只是入目的黑。今天的夜,常见的云朵也不曾飘在上面。
手机铃声解救了她的沈睡。她如获大赦地在床上躺了好半晌,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接起电话。她疲倦地在手机边说起,“餵。”嘴裏说了话,眼睛还是闭着的。
陈明明声音在那头响起,她身边是户外的冷冽狂风,脚战栗个不停,嘴唇都乌紫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没让我冻死在外面。”
赵薇然听见陈明明那边的旁音传来几声狗吠。狂野的风永远是那么嚣张。
她惊愕道,“你来云草村了?”
陈明明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记性啊,昨晚,我就说了我今天要来啊。我站在这快1个小时了,剧组工作人员不让我进,说让你亲自来接,我的个天。你快来,再不来,我就真的冻死异乡了,等你来给我收骨了。”
赵薇然心裏的沈闷感,在这焦急慌乱间,被挤占了些出去。她有些庆幸,虽然闺蜜冻着有些不太厚道。
她穿上外套,又另外拿了一个热水袋,每次她姨妈到访,痛经时,必备的法宝。
接到陈明明时,她快感动哭了,眼泪鼻涕蹭她一身。守门的工作人员对她们微微颔首,表示歉意。这是他的本职工作,规矩不能破。
赵薇然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充好电的热水袋往她怀裏一丢。
“真好,是真闺蜜,不是碎料姐妹花。”陈明明抱着怀裏的暖水袋,感慨着。
陈明明拿的东西并不少,一个手提纸袋,裏面装得鼓鼓的。赵薇然接过,最表面的是她的褪黑素,满满的七八瓶。她明明记得床边就只剩一瓶了,想来陈明明太担心她,又自己去药店买了各色各样助眠的东西。
药瓶下面是一些床单被套。她上次走得很急,这些都没有带。赵薇然睡眠不好,又很爱认床,只有熟悉的床被才能缓解一些失眠的痛楚。
今夜的风,比往日寒凉刺骨了些。两人踩在院落石块路上。小石子蹦得很远,划过一个直直的弧度。
走近她那间屋舍时,赵薇然有意看了眼隔壁。窗户透着暖黄光,檐廊外的白炽灯没有开,黑漆漆一片。房间的淡光,映射在屋檐下的板底,留下了浅薄的斑影。
屋内暖和,陈明明坐在床边,“你今天一整天都还好吧?昨晚做那个梦了吗?”
赵薇然在陈明明这儿,是搪塞不了的,她任何的插科打诨瞒不过七年之交的感情。除非是她故意不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