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讨教经验,就以这样的方式收了场。赵薇然本以为他会有什么万能演戏方法,套用入戏就可以了。她惯用数学思维解决问题,就像高数的不定积分,还有总结出的还原公式呢。
这演戏为什么就不能一回事啊,她头真有点大了。入戏出戏,这快让她想破了头。
手机来了消息。
是刘导发来的语音消息。
“小赵啊,臺词背得差不多了吧,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拍你那场在审讯室裏的戏。”
刘导在吃饭,嘴裏说话糊糊的。
赵薇然呆滞了几秒,不敢相信明天就是她拍戏了。她点击手机听筒重放。
刘导的话如出一辙。
她脑子卡壳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刘导的消息就又过来了。
他嘴裏的面条已经吞咽下去,口齿清晰了些,周遭环境还有风的呼呼声,应该是刚刚吃完面准备回去。
“审讯室的场景,在云草镇,明儿一早六点半剧组有专车,大家一起过去。你们年轻人喜欢熬夜,今儿可得早点睡。”
赵薇然手心出了层密密麻麻的汗,耳裏听到,眼裏看到了,明天的确是她的戏,还是前面她请教李灿辰的那场戏。
后半夜,她不敢睡。房间的灯开得最亮,屋内没有书桌。她只好以床为桌,搬了一个矮脚原木的小板凳坐在一边。床上竖着一面方圆形的化妆镜,赵薇然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面部表情,最简单也最难的面容神情--沈默。
演好了是沈着冷静,演不好就是发呆神游。
而她是后者,她快对着镜子望眼欲穿,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这场戏最难的是角色的神情姿态,整场下来,胡晓晓总共就说了三句词。
“不是。”“不知道。”“我有权保持沈默,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跟我的律师谈吧。”
离约定的六点半还剩五小时,赵薇然放弃抵抗了,吃了床边的褪黑素,强迫自己硬闭了眼。她直觉明天会是腥风血雨的一天。
次日,剧组包了大巴车。整车坐得满满当当,唯一出村的路还没修好。只能通过上次临时堆得小石路,车身颠簸得赵薇然想吐,感觉自己像是沙丁鱼罐头裏的鱼。
在车上,她就心慌不宁。睡眠不足,令她眼睑处泛着青灰。天未亮,汽车顶的灯光,侧照在她脸上,淡淡勾起脸上的疲惫困倦。
赵薇然嘴裏还默默念着那几句臺词,想象着沈着冷静的脸,只希望那脸现在长自己身上好了。
她想起,李灿车跟她说的,入戏。她就是胡晓晓。赵薇然唇边又重新换了词儿,“我是胡晓晓,我是胡晓晓.....”
自我催眠,给了她心理安慰,但一点实际效果都没有。
车窗外的天,从乌白,到黎明破晓,再到纯白透些灰。窗外的风景也从满眼的白草,矮层的瓦房,过渡到了零散的城镇平房。
她的死期快到了。
一切在她眼中按上了快门键,她只能像个机器人由人摆动。化妆师在她脸上倒倒腾腾。小姑娘和她差不多一般大,夸赵薇然生得好看。遮瑕上到眼角处时,明显多停留了几分钟。
第一场戏就这样向她砸过来。
刘导喊着,“今天的第一场戏啊,大家打起精神来。”
赵薇然乖楞楞地站在他身后,呼吸都有点小心翼翼。
刘导调好了设备,看出她的紧张,“小赵啊,没事。第一次拍戏表现不好很正常。多拍几条就好了。你一会儿註意那个走位,就是固定线路,不要走出摄影机的范围。”
她嘴巴抿了抿,“我...我尽力。”
剧组场景布置的人大多是年轻男性,因为这些都是体力活。赵薇然眼眸看着他们进进出出,面前空着的房间原来是一个录音室。两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搬着棕木桌往裏抬。
一会儿又放了电脑和纸笔在桌上。
最后落上两把椅子。
赵薇然越看越觉得刑场的刀架已经卡到了她的脖颈,逃是逃不过了。
伴随刘导喊那一句,“分镜第68次。”
赵薇然吸了口气,侧边的摄像头像一只凶猛的狮子,在对她大喷血口。她头皮都是麻的,手都在轻微发颤,隔着衣袖都能看清。
她朝那桌子走去,紧张压上了心头,走的路线也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摄影录屏裏的她,从镜头中央,走到了镜头裏的右侧。
刘导眉头蹙起,嘴巴刚刚张开,未出声,忍下了喊咔的冲动。赵薇然越走越偏,已经不是微侧了,直接从镜头消失了。
刘星,这下是忍不下了,急性子浮上脸,“咔。”
赵薇然背脊一僵,尴尬处在那。果然她还是不行,这才过了几秒,就被喊停。
刘导桑门有点儿大,尾音有点急,“那个小赵啊,你刚刚走位错了。”
一开始,他就已经提醒过她的。
赵薇然木讷点点头,“好的。”
“你知道怎么走吗?”刘导不放心地问。
赵薇然脸色不自然,只觉着现场好多人都盯着她看。最简单的走位,她都弄错了。她不好坦荡承认,只能呆呆点头。
刘导:“你别紧张,放平心。”
随后是刘导的一喊,“分镜第69次。”
镜头有灵性地再度转动,赵薇然余光瞥见,觉得镜头的血口张得越来越大了。下一秒就要一口生吞了她,咀嚼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思绪无法平静,反应到行动上。
摄影屏裏,赵薇然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遮到了膝盖往下位置,头发散散披着,脚上一双黑皮靴子。全身黑,给人就是压抑沈闷,不想与人交流的样子。装扮上倒是贴合了胡晓晓的人物性格。
毫无意外,她又走偏了。这次更离谱了,直接跳过了先前的微斜,直檔地走出了镜头。
刘导眉毛拧紧了,嘴裏的嗓音比先前更大了,“咔咔咔。”
“小赵,你过来。”他严肃看着她。
赵薇然像是一个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站在他旁边。
刘导性子急,血气往头上涌得厉害。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在头处扇了扇风,大大吐了口气,强行压住了咆哮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