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赵薇然觉得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先前理性在脑中不下千百次那样提醒过她了,她只是茫茫人海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她就像是路边的野花,而李灿辰生来该如他名字一般,灿烂而绚丽,怎会甘心在她身边驻足停留。
过去的一个多月裏,她还算是短暂体验过公主的角色扮演吧,虽然结果很可能是她单方面的。
这样想着,想着,她眼眸裏没有了光,那裏被天外的黑云覆盖。眼膜处凝结的水雾,随着她情绪到了极致,眼皮一闭,两行炙热的泪,脱离了眼眶,摩擦过脸颊,下滑至下巴。
最后眼泪的归属,是地板上渺小得看不见的两颗落泪。
也许,她于他而言,也是这般渺小不起眼的存在吧。这些天是她太贪心了。
下班时间到了,她木讷收拾着东西,连车钥匙都忘了拿。等走到停车场时,看着眼前的红车,记忆又无处刺痛着她,他说,“你车挺骚气的。”
她耳边还回荡着男人当时的浅笑,似乎就在昨日。
赵薇然心臟感觉快不属于自己了,很奇怪她的心臟明明很健康,每一处结构都完好无损,甚至可以用活力四射来形容,正在她胸膛处有节奏地跳动。
可现在她的心,比被刀刺还难受。
她掏了掏口袋,没有钥匙。只好重新折返。
路过医院走廊时,于雨正在值班,见她脸上血色全无,两只眼睛只剩空洞的躯壳,眼裏的光暗淡死灰。她好像从未见她这样。
于雨担心地叫住她,“赵医生,你生病了吗?你现在脸色很难看。”
赵薇然脖子僵硬,转过头看向她时,就像是一个生銹的机器人生硬地转过头,发出咔嚓的那种声音。
于雨有点被她的模样吓到。
赵薇然嘴角肌肉也无力控制,唯独声音她还能稍加控制,显得自己不那么苍白,“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于雨看着她,觉得她好像整个人没有了精气神,不是生病的那种没有生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深处的情绪,突然猛烈爆发,对待一切好像都漠不关心,把自己的心偷偷封起来的那种感觉。
她知道她只是在故作坚强,不想让人拆穿她面上最后一点的自尊。于雨调整好了表情,应承下她的谎言,“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记得要吃药。”
赵薇然拿好钥匙,重新来到停车场,发动了车。
耳边的风,今日一点也不温和,撕打着车窗,车内她将暖气调到了最大,还是冷到了骨子裏,更是冷到了心裏。
车流停滞之时,她车刚好停到了桥的中段。
赵薇然侧头,只一眼,桥下面的江水被冻成一方漆黑的冰地,没有光亮。桥两边是供行人走的路,上面是凸起的鹅卵石。
上次,她还和李灿辰一起走过。男人当时正站在她的右边,左手牵着她的右手腕。他温和的嗓音安慰着她,“别怕。”
回忆是最难忘记,也是能伤人最痛的利器,虽不见一点血,却是全身上下都沈在了血泡裏。她快窒息在这种回忆裏,每走一步,到哪都是他的影子。
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终于,车流开始流动,不然,她可能会哭出来吧。身后,旁边的人也只会说她是疯子。
整个车程,她不敢分心,可她的心现在不在她那。她何从控制?一路上的回忆,将她拉入了漆黑不见五指的沼泽地裏,每一处的记忆就如泥浆不停地在把她往深渊裏拽去。
在身心都饱受煎熬之下,她终于把车开到了小区楼下,停好车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背脊已是冷汗一片,在风的洗礼摧残下,更让她直打哆嗦。
走着走着,她旁边是一对母女。女孩大概七八岁,牵着一只小柯基,在遛狗。
女孩懵懂又稚嫩地对一边的女人说,“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大姐姐为什么哭了啊?”
女孩不懂事,说的声音也挺大。
妇女尴尬朝赵薇然一笑,随后牵着女孩,迅速错开了赵薇然。妇女小声对女儿说道,“可能是这裏有问题,我们下次遇到这样的,就快走,不要停留。”
她用手指着脑袋示意。
女生乖乖点头。
赵薇然木顿地走着,将她们的话全数听了去,但她的心已经分不出一小块地方,来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客厅裏,陈明明依旧在码字,听见门口的响动,知道是赵薇然回来了,她象征性地抬一下头,“回来了?吃饭没啊?”
她说着话,手裏的动作也没停下。
以往赵薇然回来时,陈明明开口的第一句总是:“你回来了?”或者是“晚饭吃了没?”。
赵薇然每次的回答,也大都差不多,要么是加班太累时,说一句,“累成狗了,不吃了。”,要么是平日正常下班时说一句,“在食堂吃过了。”
可今天玄关处,除了关门的声音,赵薇然安静得不正常。
陈明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手裏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后,整个客厅更是落针可闻,空气裏的静快要将两人逼仄进角落。
她抬眼落到在玄关处弯腰换鞋的赵薇然身上。她背弯着,玄关处的灯直直打向她的背部。
光线太过明亮,所以赵薇然背轻微地一点战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明明心裏一沈,不妙。不会是,那个梦又发作了吧,她这失魂的样子,和以前她发作时的情绪低落,万殊一辙。
她着急地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光脚走了过去。
“薇薇,怎么了?那个梦又来了吗?”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赵薇然换好了鞋,直起身,声音闷闷的,看着陈明明一脸担忧的神情,这些天积压在心头已久的心绪,终于遇到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