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她兴奋地几乎是跳下公交,“原来这就是荷花池,你看。我竟然闻到了荷花的香气,它们很淡,又很好闻。”
赵薇然稚嫩的脸,用尽了全身每个细胞在笑。
少年,被她感染,也小跑跟了过去。
两人个子不高,胳膊也不长。荷花池裏离岸边最近的荷花,也超过了他们能赤手所能触碰的距离。
赵薇然眉头轻蹙,够了几下,没够到。胆子也大了起来,半斜着身子,手离荷花更近了。
刚刚摸到一下,重心回落。荷花只打了一个轻微的颤,似乎在跟她斗争。
男孩心下一沈,赶紧跑了过去。脑子裏回想着班任说的昨天,濑溪河又淹死了一个成年人。
他看着女孩不认输,还在半斜着身子,去够。
李灿,很害怕她掉下去。
心跳从未跳得如此之快,他尽可能忽视自己并不能长跑的事实。心臟狂奔地要命。
终于,他拉住了她。
赵薇然眉头还是皱着,“你看这荷花真讨厌。”
身边的喘气声斥耳,她才看向少年,脸上的病白更无血色。此时夕阳余晖洒在他脸上也暖不了他脸上的血色。
“你怎么了?”
李灿喘了好几口,才匀气,能够发声,“你....危险。”,情急之下,加上呼吸不匀,他语无伦次。
赵薇然还是听明白了,“害,这没事儿。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死。前些日子,我听隔壁班王某说,他下去过,下面是淤泥。”
少年的手不放,还是拉着她。
“真没事儿,你男子汉怎么能比我女生还胆小呢。淤泥吞不死人的,咱俩都一米五几,顶死了说,最多吞没一半。况且,王某说,那个淤泥只吞没到了他的小腿肚。”
李灿半信半疑,手上的劲儿松了些,看着她。
赵薇然想挣脱,还是被钳住了。她不知道,一向是病秧子的他,力气怎么会大得出奇。从这一刻开始,她才渐渐相信,她身边站着的是个男生。
“真的?”他很认真地说道。
“真的。你再磨蹭,太阳下了山,我俩就都别看了。假期反正都不出来,然后高温假一过,咱俩都只能抱着书啃,还得面对班任的洗脑神功。”
赵薇然的激将法似乎有了用。
男孩手上的力道更松了些,赵薇然刚好挣脱。
李灿不言儿戏,“只能在岸边,不准往水池中央走。”
赵薇然迅速点了头,不假思索,眼疾手块已经快半只脚落进淤泥。
李灿拉住她,“你先在岸边,我先下去。”
赵薇然笑,“你打头阵的样子,的确很爷们儿。我拉着你下吧,万一有意外,就能把你拉上来,不过这是肯定不会发生的。”
李灿摇头拒绝了,先坐在岸边。一只手侧着抓住岸边石砖的凸起,另一只脚试探地落下。随后用力,淤泥只在脚踝。松了口气,另一只脚也落下。
他伸开手,“下来吧。”,想给赵薇然借个力。
赵薇然摇头一狠,“我又不是娇小弱女子。”,两脚迅速跳下。
“你看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吧,你呀就是一直病着,连胆子也变小了,惜命得很。”赵薇然兴奋朝刚刚跟自己斗争的那朵荷花走了去。
大口闻着周身处于荷花海洋的氛围裏。
李灿也跟了过去。
赵薇然跟荷花斗了气,一把撷摘下它,拿在鼻尖猛吸,“看姐姐厉害不,还是摘下它了。”
李灿笑着看她,点了点头。又回头看向刚刚他们留下的脚印,脚印凹槽裏已经泛涌起水,模糊了他们的踪迹。
他心裏渐渐不安,提醒着,“既然你也采到了荷花,我们快点上岸去吧。”
赵薇然看出他的异样,“李灿,要不要这么怂。”她拿着荷花,还迅速在淤泥裏,劈开淤泥淹没双脚的重力,大力在原地跳了几个深蹲。
李灿心越来越紧,看着她脚下的淤泥留出脚印,迅速涌上泥浆,又被她一跳。泥浆跑去周围,脚印又深了。
赵薇然笑,“你看,啥事儿也没有吧,你就是胆小。”
少年看着泥浆这次又重新聚拢围在她脚边,他呼吸也急了,眼睛转了好几下。夕阳的余红也顺势打在他眼周,更染了他一分焦急。
他不再争辩他是否胆小这个话题,迅速走过去,拉起少女,“天暗了,我们回去吧。”
少年一向了解她,他害怕他再继续催促她上岸,会加重她的玩心。只好婉转说,“你看太阳彻底下山了,我回去晚了,我家人会责罚我的。”
赵薇然果然没再说他胆小之类的,看向天边的太阳,的确只剩下一丁点影子了。
“那行吧,再让我摘几朵荷花,回去插花瓶裏。”
少年心急,又强强忍下,“我帮你一起摘吧,这样快些。不过,咱就在外围摘,别往裏去了。”
赵薇然点头,朝他比了个ok的姿势。
但她很快就由于荷花的吸引,不知不觉,就往深处走了。深处的荷花少有人采摘的缘故,每片娇嫩的花瓣在夕阳下,向她发出诱人的吸引,如罂粟花一般,致命又美丽。
李灿双手都占满了荷花,“走吧,我手裏的都够了。”
这话一出,没人回应。天色更暗,夕阳已经开始泛黑。他四下一看,心已经蹦跶到了嗓子眼。
他万万没想到,赵薇然已经快走到了荷花池的深处。
少年大喊,“快停下,别去。”
那天,是赵薇然离死亡最近的一刻。是至今她25个年头裏,依然忘却不了,或者说已经是随着软烂又沈闷的淤泥吞噬她全身的时候,记忆和当时的濒死感也一起钻进了她的身体。
这一辈子,她也会记得吧。
她能体会到淤泥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生命力,从小腿一点点像恶魔锁魂一样,附到了膝盖。这时,她耳边想起班任那句,防火防盗防水。她苦笑,这次大胆过头了呢,以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濑溪河下的冤死鬼。
赵薇然没奢望少年会救她,她不想拖他下水,拼劲全力张嘴,看着天空浮上了点点星辰,接受了自己会死亡,她竟然发觉自己很平静了。
不忘跟少年交代遗言,“李灿,你不要过来。还记得我先前公交车上说的那些吗?你帮我去实现吧,全部探索完了,以后每年在我坟前说说就足够了。还要给我带很多甜品,我怕地狱没有好吃的。”毕竟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死了,应该只会下地狱吧。
话语到了最后,浮现出赵母的脸,眼角的泪水彻底挂不住,随着风,蔓延至了下巴,她浅浅笑着,“帮我跟我妈说一句--”
“--对不起。”
赵薇然更觉自己,胆大这个毛病,下辈子一定要改改了。前提是有下辈子的话。因为,人快要死亡的时候,是抗拒不了本能地自救。她曾在书上看到,全身的肾上腺素会飙升,即使被枪击穿,也能在一分钟感受不到疼痛。
她的肾上腺素没打准受体,给了旁边的少年。
后面赵薇然只记得,劫后余生后,她和少年躺在岸边的石板路上。石板上的温度烫人的要命,她庆幸自己还能感受到滚烫。
两人大口喘着气,她看着少年苍白又红通的脸,“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还在喘气,空檔间挤出一点笑,他转头看她,“比起我代替你去看,你应该亲自去看看。”
他没有说,他想和她一起去看看。
两人赤着脚,石板上,杂乱不堪的一大一小的泥脚印。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古代战场。淤泥池内吞下了两人的鞋子。
在这个傍晚,不同程度在两个年少人心裏刻下了印记。这个印记,让赵薇然变得胆小惜命,开始不再叛逆,做起了赵母理想中女儿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赵薇然从那次以后,性格变了很多。前后判若两人。
前后判若两人的不止她,李灿也不再是瘦弱的病秧子,成长给了他一米八几的骨骼,也让他开始觉醒内心想要的东西。
隔天,赵薇然醒来时,外面天色晕着点乌。她揭过窗臺,伸手往外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