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此时花微柔愿意看到的。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考场,周遭的声音灌入耳中。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好像是桓瑶天呐,是他下的手吗桓瑶还活着吗!”
“同砚之间,竟然落到如此地步。”
“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颜泽看着身前场景——蜿蜒的红色液体、蜷缩的桓瑶……和泛着寒光的匕首。
流言如洪水猛兽般朝他袭来,仿佛是从未经受过这种场面,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花微柔看着四周的学子都在议论纷纷,却无一人在关心桓瑶是死是活。
她朝桓瑶和颜泽处走去,这桓瑶若真是失血太多昏迷不醒,那难免会耽误到她的下一步。
她在桓瑶身边蹲下,去探桓瑶的鼻息。
淡定道:“桓瑶还没死,快去通知医师。”
说罢她低头看了眼桓瑶的伤势,对自己倒真是下的去手。
“扣押嫌犯,速报大理寺!”
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起,司业带着书院护卫雷厉风行地进入考场。
司业脸色分外黑沉,看了地上的桓瑶,又紧锁眉头看向颜泽。书院中发生这样的事,恐怕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你竟然……将他扣下”
书院护卫正朝颜泽走来,一道声音打断道。
“慢着。”
一声轻喝传来,围观的学子如流水遇阻一般朝两侧分站,露出一袭青色。
“玉先生……司监这是何意?”
“书院内的事,不是向来不与外政相干吗?我看不如等院长回来后,再定夺此事由谁来查,如何?”
“玉司监可看清楚了。众目睽睽,颜学子考场伤人证据确凿,还要如何去查”
司业愤愤道:“人命关天的事,饶是你我不动作,大理寺也迟早上门来讨要嫌犯的。”
“证据确凿呵,有谁亲眼目睹颜学子持刀伤人了吗?”
司业反驳道:“可这现场分明——”
“有时眼见,也未必为真。”
玉泽施施然步入庭中。
“若此刻通知大理寺,人多嘴杂,不知要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玉泽趁此时机说道:“这其中万一有何隐情,明雍可就失了先机。司业先生可考虑清楚了”
“……玉司监若能处理,那便皆大欢喜。”
“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
司业的视线在玉泽脸上打探,花微柔隐隐看出两人的暗中角力。
玉泽由凌晏如推荐任明雍司监,而凌晏如兼任大理寺。此案若报大理寺,玉泽仍是当仁不让的话事人。
司业若想平息风波,维护明雍的名声,将此事交给玉泽也是最优解。
“好了,无关人等都散了吧。即刻起,派人封锁明雍学考场及四周学堂通道。”
“医师到了快些进来救治桓学子吧。”
玉泽举重若轻,决断如流,花微柔看着医师匆匆入场,围到桓瑶身侧。
玉泽目光在桓瑶身上逡巡片刻,有一瞬目光与花微柔对上。
护卫禀告道:“禀告玉司监,桓学子无性命之忧,但医师需将伤者移入杏林堂救治。”
玉泽点点头,以眼神示意众人不可碰场中之物。
“那么,便按规矩来吧。”
玉泽缓缓道:“将颜泽看押在芝阶舍中。院长回来前,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寝舍。”
两名书院护卫来到颜泽身侧,将他押走。
出了考场,白蕊儿在花微柔身侧感慨道:“这玉先生人当真是好,证据都在眼前了,竟还愿意给颜学子一个机会。”
花微柔轻笑道:“是吗?”
心中却冷笑不已,这玉泽哪里是人好,只不过是要利用此事将一些事浮出水面罢了,这厮的心比她还要黑上几分。
从刚才开始便不说话的季元启突然开口道:“微柔,你看事通透,你觉得凶手是颜泽吗?”
花微柔看向他道:“你觉得不是?”
季元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问问你的看法罢了。”
花微柔淡淡道:“未曾亲眼所见,我也不知。”
待院长归来时,司业向院长禀告此事,院长以三日为限,让颜泽在这三日里自证清白。
大理寺。
凌晏如正翻看着手中的案卷,少卿步夜前来禀报道:“大人,殿下已经动手。三日后,公堂庭审。”
凌晏如对此并不意外,说道:“颜修渊那什么反应?”
步夜:“颜大将军甫一听闻爱子囚禁,便立马放下手头军务,朝大公主府跑去了。”
凌晏如微微点头,吩咐道:“颜修渊那继续盯着。”
步夜领命道:“是。”
随即问了一句:“大人觉得大公主会保谁”
凌晏如:“颜泽。”
步夜:“为何?”
凌晏如翻看着案卷的手不停,说道:“颜修德手握天枢军部分兵权,又是昭阳的心腹。昭阳也知道颜修渊爱子如命,以防颜修渊做出傻事,她只能保住颜泽。”
步夜明了,又道:“但如此一来,岂不是不能让颜修渊自乱阵脚”
凌晏如淡淡道:“本官不会让昭阳如意。”
颜修渊作出的那些肮脏事,大理寺已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奈何此人实在是小心谨慎,让他们无从下手。
桓瑶想利用花微柔为桓家开辟出通往大公主的大道,昭阳并未反对。
花微柔跟凌晏如便里应外合,反将昭阳一军,将此事栽赃到颜泽身上。颜修渊听到此消息后便去找昭阳大公主求情,昭阳就算再怎么本事通天,在此事上也只能保住一人。
而若是颜泽最后入狱,恐怕颜修德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大理寺便可趁此机会迅速收网。
颜泽想清一切之后,再次感慨道,首辅大人当真是算无遗策。
这宁乐公主和首辅大人里应外合,将人耍的团团转。
翌日,玉泽书斋内。
花微柔和玉泽望着眼前这棋局对弈。
玉泽:“我派人将宣望钧和季元启引到了考场附近,他们已发现了明雍之内的暗道。”
花微柔:“季太傅始终保持中立,若是让季太傅知道了你拉他孙子入局,怕是要气的来打你。”
玉泽漫不经心道:“拉他入局,也要他愿意入才是,他不是一直想知道季元鸿的事吗,我便给他个机会。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花微柔随意道:“那宣望钧呢?他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打算跟他相认”
玉泽执着棋子的手微微一滞,沉默许久道:“我与他,终究是殊途。”
“他想找的人,在承永三年就已经死了。”
花微柔抬眸看了玉泽一眼,转移话题道:“宣望钧本就该入局,他该知道宸王夫妇真正的死因。”
“箭已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玉泽看着花微柔,仿佛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凌晏如的身影。
“你跟他,真是越来越像了。”
“是吗?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