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望钧闻言震惊抬头,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泛起了惊涛骇浪,仿佛被戳破了心事般,他只觉呼吸忽窒,心神一震,一时竟忘了反驳。
不知为何,天地静籁,只余她的话,刹那盘旋耳侧。
突然,季元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季元启东歪西歪道:“小爷也要跟你们拜把子。”
花微柔闻言观察了季元启一会儿,嫌弃道:“不行,你不够格。”
季元启:“那怎样才算够格。”
花微柔想了想,认真道:“那你叫我一声大哥。”
季元启闻言立马道:“大哥。”
花微柔欣慰笑道:“唉,小弟。”
说罢,拉起尚还处在震惊中的宣望钧,带着二人走到席位前,带着几分严肃道:“那好,今日我花微柔就跟你二人义结金兰。”
宣望钧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看着花微柔此番举动,那双澄澈明净中的眸子写满了迷茫。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花微柔在做什么,嘴角抽了抽。
花微柔像模像样道:“皇天在上……”
刚说完上半句,就忘了下半句,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宣望钧问道:“下句是什么来着?”
宣望钧看着少女疑惑的眼神,无奈道:“厚土在下。”
花微柔:“哦,厚土在下。”
说完,又转头问道:“那下句又是什么来着?”
宣望钧:“……”
这把子最终还是没拜成,花微柔问了宣望钧好几句,最后自个嫌麻烦放弃了,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
宣望钧看着殿中的其他四人。
曹小月囔囔着要给白蕊儿耍一套剑术,结果耍了个四不像出来,跟野鸡跳舞似的。白蕊儿还对此崇拜的不得了,说要嫁她为妻,让她给她耍一辈子的剑。
楚禹跟季元启的对话,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季元启:“小爷的萧好看吧?”
楚禹:“今晚吃什么?你决定就好。”
季元启:“看着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小爷罩着你。”
楚禹:“不用,吃些简单的就行。”
宣望钧看着殿中四人,突觉喝的不是桃李酿,而是失魂酒。
花微柔望着手中的酒杯,她的酒品其实还不错,但今日这酒委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闹腾过后,她就坐在席位上发呆。她觉得脑子已是一片空茫,自己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做了什么,完全不晓得。
她见到一个人影停在她的面前。
她好奇地抬头,就看到凌晏如微微垂着眼,目光停在她的手中的酒杯上:“你……”
凌晏如低头看着花微柔,正欲说些什么,就见花微柔突然起身,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差点把凌晏如扑的后退两步。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期期艾艾道:“爹。”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凌晏如身后进来的挽芳和悦瑶,闻听此言都目瞪口呆。
余青刚一进门就听到这话,差点摔了个趔趄,幸亏旁边的悦瑶扶了扶他。
凌晏如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花微柔闻言抬起头再看了看,她一直没反应的脑子竟然高速运转起来,:“咦,我好像认错人了,对不住啊!”
随即又觉得这人忒像凌晏如了,她拍了拍凌晏如的肩,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凌晏如,这样不好,快变回来,变回来。”
凌晏如:“……有何不好?”
花微柔想了想,笑道:“你夸我一句,我就告诉你。”
凌晏如:“……”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起了阵阵凉意,也带来了若有若无的洒香,隐隐绰绰,并不真切,清甜甘冽的味道。
凌晏如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花微柔乖乖的伸出三根手指头,憨笑道:“也就五六七八杯吧。”
凌晏如闻言看了看她桌上倒成一堆的酒杯,皱了皱眉,抓住她的胳膊,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扯下来,“你先松开。”
花微柔闷声闷气道:“我不,你夸我一句,我就告诉你方才的答案。”
凌晏如看着花微柔这‘你不夸我我就不松手的架势,倏而泄气,认命般的放弃了去扯她的手,无奈道:“你很厉害。”
花微柔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问道:“真的?”
凌晏如无奈点头:“真的。”
他随口问了句:“那你方才的答案是什么?”
花微柔笑得狡黠道:“你猜。”
凌晏如:“……”
话刚说完,她就迷迷瞪瞪地一个倾身倒下来,凌晏如忙接住了她,望着怀中的少女,原来是醉倒了。
他弯腰将她拦腰抱起,准备送她回卧房内,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殿中也醉的一塌糊涂的三人,朝余青吩咐道:“派人将他们送回明雍书院。”
“是。”
说罢便抱着她朝殿外走去。
挽芳朝旁边的悦瑶认真问道:“你说大人会不会看在今日是殿下生辰的份上,明日待殿下清醒时罚的轻些”
悦瑶点头道:“有可能。”
而旁边的余青更是神色复杂。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首辅大人这般无奈。
凌晏如将怀中少女抱到了床上,朝旁边伺候的挽芳道:“去煮碗醒酒汤。”
“是。”
待挽芳走后,他看着少女乖巧的睡颜。感慨道,他倒从不知她喝醉了是这样。
他从怀中拿出一只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一种说法,玉可挡灾,辟邪,为佩戴者守护住祥瑞的福气。
这玉镯他本是想当着她的面送她当作生辰礼物,如今醉成这副模样,便只好先给她带上了。
挽芳此时也拿着醒酒汤进来,呈给凌晏如。
凌晏如拿起了碗,一勺一勺的将醒酒汤喂给了花微柔。
挽芳看着凌晏如如此贴心的样子,心中感慨道:“没想到,首辅大人竟然如此细腻贴心。”
然而花微柔似是觉得胃不太舒服,将凌晏如喂进去的醒酒汤吐了出来,吐了凌晏如一身。
凌晏如拿碗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上的污秽,面上一黑。
挽芳在旁边看得那是心惊胆战,首辅大人有洁癖,从来忍不了身上沾上半点脏,如今殿下却吐了首辅大人一身,怕是……
就在挽芳以为凌晏如要摔门而去换衣服时,她低头在旁边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凌晏如有何动静。
凌晏如眉角直抽,忍了又忍,朝挽芳冷声吩咐道:“再去煮碗来。”
挽芳连忙点头道:“是。”
随即逃也似的跑了,在去膳房的路上时,挽芳心里还在想。
看来明日殿下这顿罚想来是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