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映凶杀视频的过程中,王海云直直地盯着尽弭的脸:“你知道吗,其实我下一个目标是你。你的脸和我的藏品都不一样,你的是艺术品。”
他疯狂的眼神让尽弭身后的人都为之战栗,法官的肃静都不听的情况下,那些人因为王海云的眼神冷汗直下。
“异议,被告的发言是在恐吓我方证人。”检察官刚才看过去都被震慑了一下,他还不是在正面看的。
难以想象被盯上的尽弭,那个年轻法医会承受怎样的心理压力。
尽弭的声音很温和,不疾不徐:“你知道吗,你的犯罪世界裏没有毛孔。这是你心底深处最不愿承认的‘常识’,它不可告人,一直折磨着你。”
王海云想反驳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根本张不开嘴!
制止他!
不要再让他说下去!
王海云的大脑裏警铃大作,他的杀人是艺术,艺术的背后是不可以让人知道的……不可以……绝对不行!
“你、胡说些……”王海云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开头说,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你的内心一直都为自己平凡,甚至在部分人眼裏显得丑陋的脸,而自卑。你看不惯那些拥有年轻漂亮脸庞的人,你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藏品’,是他们能够消失,能让你这张粗糙的脸,不被人觉得丑陋。”
尽弭说话的声音一直很温和,没有丝毫的讽刺或者阴阳怪气,听上去就像在说“书架上有几本书”那样不带感情色彩。
王海云却完完全全地被激怒了,他脸上满是愤怒,原来的疯狂几乎看不到了:“你这是侮辱!是妄自揣测!我不允许……不允许你否定我的艺术……那么有魅力的我,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不想被人觉得丑陋!”
“我杀人是艺术!”
“我杀人是艺术!”
“我杀人是艺术!”
……
“当事人情绪不稳定,我方请求休庭。”律师说。
没等法官做决定,尽弭又对着愤怒的王海云说话了:“艺术尊重现实高于现实,而你只是否定现实的小丑。”
王海云蓦地安静下来,他双眼赤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死死地盯着尽弭。
突然他高声大喊:“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为诸位准备的一场闹剧!为的是掩饰自己日日夜夜被心理折磨的憔悴!事实上,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后悔一时冲动杀了人……可我实在太自卑了,看到优秀的人总是情不自禁羡慕,等回过神来,我又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
王海云一边忏悔一边流泪:“我真的只是羡慕,我都没有对他们做其他的什么……我剥……下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害怕被人发现自己这么大的错误,所以才弃尸……”
“我真的、真的……”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十分后悔,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不敢承认啊……”
在王海云痛哭流涕的泣诉中,法官宣布了休庭。
王海云被带离,经过尽弭身边的时候,他凑在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等会儿开庭,我就把我休庭期间编的故事说出来,他们就会更同情我……你猜那边庭上偷抹眼泪的人,有几个会同意判重刑?不过不管判多少,不出10年,我一定会出去接收你这张脸。”
“是吗。”尽弭也用极小的音量说,“你以为出狱后,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吗,10年也足够你这张丑陋的脸变得不再有人接受。”
“——因为上面写着‘连环杀人犯’五个字。”
尽弭没有继续留下来,作为证人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就是再开庭后宣判量刑,他没打算留下来听。
第三区的律法中没有死刑,所以一切量刑都变得非常低。
如果罪犯认罪态度再好一点、还会编故事让自己的犯罪变得符合人情伦理,哪怕他的罪行实际上十分恶劣,也不会被判重刑。
只不过刚才那句话,足以让王海云失去编故事的心情。
人只要有感情、有欲望,心理防线就是可击溃的。犯罪世界作为罪犯意识的反应,不可能什么秘密都没藏。
无毛孔既是王海云内心深处的渴望,也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的不存在,反而揭示了王海云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王海云在意外界的眼光,为此犯下罪行,为此不愿承认。可他被他的“猎物”激怒了,他失去了理性,只想承认罪行好迷惑司法机关让量刑轻一点。
却忘了杀了6个人的人,看起来再可怜,人们也不会忘记那“10年”代表的是什么。
尤其是这“10年”,还会在王海云身上留下各种痕迹,让他与外界的人更加不同。
在经过观众席时,尽弭与尽息对上了视线。
尽息笑道:“辛苦了。”
“……乔嘆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尽弭说完,脚步略有加快地离开了。
尽息摇摇头,也离开了法庭,去买东西。
乔嘆在刑事法庭外等尽弭,等得有些无聊,就蹲在路边撒面包引各种鸟来吃。
尽弭出来时,最先看到的就是乔嘆特意在电话中提到的“新发型”。
那是一头卷毛,准确的说,是电得有些蓬松的卷发。
有点像影视剧裏的流浪汉。
这是尽弭的想法。
他走到乔嘆身后,看他餵鸟。
乔嘆毫无所知,逗鸟逗得很开心,然后你一撮我一口地把面包吃完了。
直到阳光又把尽弭的影子带得前一些,乔嘆才顺着那影子往上,在看到尽弭的一瞬间,眼睛变得贼亮。
“弭弭!”他高喊一声,跳起来抱住了尽弭,“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瘦!”
说着把抱住的人往上掂了掂重量。
“放开我。”尽弭说。
乔嘆这才撒手,“弭弭,我可想死你了!”
然后拉着尽弭往停车库走。
到了尽弭家,乔嘆第一句话就是:“我住哪个房间好呢!”
接着一点都不见外地开始参观:“你住的房子还挺……怎么说?和你不太配。外观还是装修都很温馨,不像你冷冰冰的。”
乔嘆喜滋滋地巡视到2楼,问:“你住哪间?”
尽弭给他指出,乔嘆毫无防备地打开了尽弭的房间门。
“我去,我就知道!”乔嘆看着尽弭空荡的房间裏唯一的一张“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才是你。”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乔嘆转身趴在二楼栏桿查看情况,看到是个女孩,手裏还拎着菜,问:“你女朋友?看着有点小啊,以我多年对尸体啊不是,对人体的观察,她不超过20岁!”
“偏差3岁,你越学越回去了。”尽弭也走到栏桿边上。
乔嘆为自己辩解:“这又不是尸体,我也没解剖……不是,你对未成年下手?!”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惊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尽弭说:“看来回去的不止学识。”
“也是哦,你这人跟尸体谈恋爱都不会找女朋友。”乔嘆说着很是感慨,“当初上学时我看到你协助老师解剖,一毫米的伤口都不愿多切,我就知道你有多珍惜了。”
“……”不多切1毫米是因为他已经多切了两毫米了。
註意到楼上谈话声,女孩诧异地抬头,乔嘆笑着和她摆摆手:“中午能加我一个人的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