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得了闲便过来跟皇后说话,帝后二人一起读《石头记》,讨论黛玉和宝钗谁更得人喜欢。
卿婷说:“我就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如黛玉般聪敏的女儿,可惜她是天上来的林妹妹,我就是贵为皇后,也没有这个福分有这样好的女儿。”
皇帝说道:“林丫头才情虽好,但太过爱哭,咱们的女儿可千万不能像她一样,眼泪珠子从早流到晚,几个丫头都这般,迟早要淹了紫禁城。”
“女儿家本来就是水做的,林丫头又是为还泪而来,可不眼泪比别人多,她的眼泪跟别人的不一样,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稀罕。”卿婷争辩道。
皇帝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真是看书着了魔,要是兰儿晴儿有一个掉泪珠子,你能真的不管不顾,到时候最着急的就是你。先把这书放下,让朕来看看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腾你。”
卿婷低头看着腹部,轻轻微笑,说道:“这孩子乖得很,每日动动手脚也不让我受累,不像小十二那小子,可劲的折腾人,我想小十二还在肚子裏的时候就在练拳脚功夫吧。”
皇帝笑了,说道:“那小子,看着忠厚老实,却总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事,朕跟你说,小十二问朕,‘天下人礼佛是善行,但有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身边有妻妾相伴,却都抛弃一切,出家为僧,这是造业,不孝不慈,而当年释迦摩尼放弃王位妻儿,出家为僧,却成了佛,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你说,朕该怎么回答他。”
卿婷心说,小十二怎么提这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她沈吟片刻,说道:“皇上,我说的不一定对,您就当风过耳。佛祖出家,乃是为天下人,此举如未有过,加上佛祖有他人没有的慧根,因此才能在菩提树下悟出宇宙万物的真谛,因此成佛,既然佛祖已经为天下人找到了真谛,之后并不需他人再行佛祖走过的道路,此生既有父母妻儿,就当尽自己此生的责任,还进此生的业,怎可再造业,若要出家,应该保证父母有兄弟孝敬照料,并不娶妻生子才是。”
皇帝抚须,说道:“虽不全对,也有几分意思,你佛道上欠缺的还很多,要虚心学习,佛书什么的,你还是收好,孩子小心智不全,理解错了误入歧途,而且他们年轻也忌讳,小十二就是太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道理也不懂,好在他问得多,细心解惑后倒也无事,而那几个女孩子,都是心裏有事,却什么都不肯说的,这时候看佛书,反而毁了佛的一片仁慈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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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婷问道:“皇上,您是不是要说前几日的晴儿到我这儿来借佛经的事,我也註意到,晴儿虽然极力隐瞒,但眉间的愁云总是遮不住,她心细体贴人,问她是不肯说的,我打听过了,已经知道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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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跟皇帝上街,买东西时没有忘记带给皇太后一份,她因皇帝仁慈,令其搬入北五所,与兰馨作伴,而非随皇太后一同软禁瀛臺,但她到底得皇太后几年养育之恩,所以每隔几日便去瀛臺探望皇太后,只是皇太后疑心她投入皇后一派,对她态度大变,颇为冷漠。
晴儿带着礼物去见皇太后,说是皇帝带她们出宫游玩,买了一些有野趣的玩意,带来给皇太后解闷,皇太后却看也不看那些竹子柳条做的小玩意,只是冷冷地说道:“能出宫吶,真是比跟在哀家这个老太婆身边好多了,哀家整日吃斋念佛,头上就只这巴掌大的天,难怪你不要跟在哀家身边,哀家除了耽误你的青春,也给不了你和硕公主的身份。”
晴儿低头不语,心裏委屈却不敢表露,只能轻声细语地说道:“皇玛嬷对晴儿恩情深重,晴儿永生永世都不敢忘,皇玛嬷要是不嫌弃晴儿,晴儿愿意向以前一样,跟在皇玛嬷身边,伺候皇玛嬷。”
皇太后手裏捏着佛珠,看也不看晴儿,说:“哀家可没那个福分让皇后的义女,和硕公主伺候,免得耽误了你的终身,哀家当年宣你进宫,却只顾着自己享福,没考虑过你的身份和终身大事,不是有句古话‘良禽折木而息’,哀家是腐朽枯萎的老木头,你却是青春年少,有大好的时光。哀家虽然身在这裏,外面的事还能听说一二,皇帝最近对你们几个丫头好得很,以前兰馨那丫头有皇后护着,是个没名分的公主,比你高一头,现在你也得了皇后的庇护,和她一样是和硕公主,可谓平起平坐,哀家差点忘了当年要不是皇后在皇帝面前为你美言,你怎么能成和硕公主,可惜啊,皇后此举本意不是为你,而是为了皇帝那件不能见人的事,反而拉上了你。”
晴儿一个字也不说,她对皇太后皇帝之间的矛盾只能说是略知一二,而且听皇太后又发对皇后的不满,心裏不解,皇后平素对皇太后颇为孝顺,皇太后何为连皇后都一并怪上,转念一想,兴许皇太后是怪事后皇后并未向皇帝求情的缘故。
“哀家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过就是留了一个皇太后的尊贵称呼,还不如平民百姓家的老
太太,至少她们的儿子不会‘孝顺’的把他们的生母关在不见人的地方。晴儿啊,本宫没有女儿,名义上你是哀家的干孙女,可哀家是把你当女儿看待的,本以为将来你出嫁,哀家能为你亲手准备嫁妆,教导你怎么做个好儿媳,不过你有皇后照料,不用愁这些事。”
晴儿越发窘迫,皇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现在也厌恶晴儿,不为她解围,任由她尴尬羞愧。晴儿低声说道:“皇玛嬷,皇阿玛皇额娘对您一向孝顺,并不敢有不敬的地方。”
“那么哀家就是自作自受呆在这裏,晴儿,哀家养了你几年,连你都不为哀家说一公道话,也罢了,你要是说了,皇帝皇后怎么可能再疼爱你,说不定你的终身也就完了。晴儿,刚才是哀家心情不好,说了重话,还有让皇帝皇后不高兴的话。哀家老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整日在这裏抄写佛经,老眼昏花也看不清楚,还望佛祖莫要怪罪。”
晴儿忙说道:“皇玛嬷,若是您愿意,晴儿可以每日为皇玛嬷抄写佛经,供与佛前,每日礼佛,为皇玛嬷祈祷。”
“罢了,罢了,你年轻忌讳,想必皇帝已经开始为你挑选额驸,做这种事怎么可以,你就像宫裏其他格格一样,陪着皇后说笑,逗皇帝开心,皇后还有几个月就生育,哀家盼着她平平安安为皇家再添一个格格,据说皇后怀的是格格,也不知道哀家有没有那个命,见见哀家的嫡亲孙女。”
晴儿见皇太后很不耐烦,说起话来还真有些颠三倒四,便起身告辞,说自己不敢叨扰皇太后清修。
皇太后貌似随意说了一句:“明个你抄卷《阿难分别经》,替哀家供在佛前,哀家现在,抄佛经的时候总是手发颤。”
晴儿答应着,回去后片刻不敢耽误,细心抄写经书,恭恭敬敬送到瀛臺,请皇太后过目。
皇太后却不再见她,只有桂嬷嬷对她冷言冷语,言语中无非是讥讽她忘恩负义,攀上高枝。晴儿心裏委屈,这事发生十分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她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格格,宫裏面的事哪有她说话的份,虽然皇太后是长辈,她不该有怨,但心裏的委屈还是有的。
只是自己与皇太后一派关系紧密,又有桂嬷嬷说皇太后要她每日帮忙抄写经书,她不得不每日都去瀛臺送经书,于是次次都要受到嘲讽,而且之前她一直怕宫裏会有流言说她忘恩负义,两下相加,时日久了,她难免落落寡欢。
要卿婷说,这种事是难免的
,皇帝跟皇太后不合,难为的就是晴儿,总有一边是无法讨好的,皇帝仁慈没有迁怒她,反而为她终身做打算,她总不能以小辈的身份质问皇帝,为什么对皇太后不如从前,皇太后又不似姜氏,而皇帝却像庄公。她要真这么不识抬举,几条命都不够赔进这深宫中。
皇帝也知道,皇太后心裏不满,就找晴儿的楣头,也不怕传出去让晴儿遭非议。“晴儿这次一道跟着去木兰,让她散散心,这种情形读佛经,很容易误入歧途,这反而是罪过。”
卿婷笑道:“皇上真是仁爱慈祥,对子女着想周到,我都自愧不如。”
“你就挤兑朕吧,还是,有事才想讨好朕。”皇帝笑问道。
卿婷期待地问皇帝:“皇上,《石头记》也该有新写好的,不知道老五那裏抄好了没有。”
“朕就知道,无事献殷勤,朕哪有幸从你这白白受到夸奖。朕这两日还没问他,既然你问朕,朕记下就是。”
“皇上您别光记下,还要记得问才是。”卿婷笑吟吟地说。
“朕看你,都快跟老五一样,魔障了,一本书而已,至于这样,朕可听说,你跟身边的宫人说‘宁抛荣华富贵,不可不得石头一书’。”
卿婷笑而不语,皇帝就是别扭,其实他也爱看,她其实知道,皇帝每次要了新书稿,都会自己先过瘾,听养心殿的太监说,皇帝次次都要把新的章节自己抄写一遍,自己过了瘾后才会把书稿送到自己这裏来。
卿婷想,皇帝既然提及晴儿的事,恐怕是厌恶皇太后胡闹,会让宫中传出不好听的话,以他现在和皇太后的关系,对他不利。
卿婷思索片刻,让容嬷嬷传话出去,皇太后诚心礼佛,他人不要打扰皇太后修行,若是皇太后受俗事扰乱心性,得罪佛祖,这个罪过谁都担待不起。
卿婷找来晴儿,亲自安慰道:“这宫裏常是无事当有事,小事当大事,说出些没有缘由的混话,不过说混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让人一直受委屈的道理,你且放宽心,再有人敢尖刺,皇上和本宫为你做主。”
“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心意晴儿明白,也感激不尽,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晚辈怎么能说自己受了委屈,是晴儿愚笨,惹皇玛嬷生气。”晴儿柔声说道,面容上一点都没有委屈的样子。
卿婷抚着她的手,轻声嘆了一口气,说:“这事皇上都过问本宫,要本宫多多
关心你,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可不能整日愁眉不展,心情不好日子久了,可很伤身体的。”
晴儿笑道:“有皇阿玛与皇额娘关心晴儿,晴儿心情好得很,倒是皇额娘,你更要保持好心情,晴儿盼着您生了漂亮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