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小燕子和其他皇室中人见见面,首先要解释清楚小燕子的身份问题,宫妃们都已经心知肚明,干隆不用操心,让他绞尽脑汁的是,怎么跟和敬开这个口,如何解释从山东飞来一只燕子。
和敬被宣进宫,联系到前些日子的传言,心裏多少明白些,见到和婉,两位公主先悄悄交流下自己知道的和各自的猜测,看样子就是那个新冒出来的格格的事。和婉有点担心的看着和敬,她倒不是怕和敬会克制不住,在干隆面前失礼失敬,作为孝贤唯一在世的孩子,深得干隆喜爱的嫡女,和敬还是颇有道行的,只是心裏未免像表面那么平和。
和敬註意到和婉关切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说:“不碍事的。最近王太医的药吃的怎么样?”
“略好一些而已,横竖是看天意。”和婉嘆息道。
和敬劝她:“千万别这么说,年纪轻轻的。我和你都是一样的命,幸好能留在京中,总比嫁到了蒙古的公主强一些。外面都说托生在皇家命好,可却不知道裏面的苦,但是外面的平民百姓就没有苦的地方了?比起来,咱们还是多占不少福,既然占了福,为什么还要唉声嘆气,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
和婉嘆了一口气,说:“我的心就这样,烦心的事放的太多,就放不下开心的事。”
和敬心裏明了,问道:“又为那事?”
和婉点点头,默默不语,还好记得这是在宫裏,还要见皇上皇后,不能失态,不然没有工夫收拾。
和敬蹙眉,说:“真正是件难事。说来我比你强一点,有个儿子傍身,纵然是公主,也没有拦着不让额驸纳妾的道理,你瞧色布腾巴勒珠尔这些年纳了多少个小妾。虽说公主不点头,额驸不能强行此事,可这些年我哪一次摇头说不同意了。要我说,你还是保养身子要紧,那些小妾哪能跟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相比,身子保养好了能生养才是重要的,就算不能生养,小妾生的孩子还得叫你额娘,你若是想抱过来养也不是不可以。”
和婉嘆息道:“姐姐,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我现在整日汤药不断的样子,别说生养了,抱养孩子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德勒克倒是愿意让我给那几个孩子长长脸。”
和敬明白她的意思,公主和额驸的生活,不是那么自由,和婉又是个柔弱性子,什么话都闷在心裏,但是自己又能比她好到哪裏去,幸得上天垂怜,生有一子,要不然,现在自己也不比和婉好到哪裏去。和敬笑道:“咱们说了半天公主的苦,可有人却觉得那是甜。”
和婉也笑道:“南橘北枳,说不定人家挪挪地方,反倒更好了。”
两位公主心照不宣。
待见了干隆和卿婷,赐了座,干隆笑道:“宣你们进宫也没什么大事。”
卿婷接口道:“皇上和本宫有些日子没见你们,怪想念的,一家子骨肉,又不是远在千山万水,多往来亲近才好,一起吃顿饭,顺道见见你们的弟弟妹妹。”
和敬和婉心裏皆说,怕是主要要见“新妹妹”才是。
干隆见卿婷对看自己,只得开口道:“前些日子,围场出了些事,今个叫你们来,就是把这事说一说。”说着,他简略讲了小燕子的来历,说,“正好她伤好的差不多,就宣她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姐妹也能熟悉熟悉。皇后,让人把四格格也宣来吧,兰儿的经书也该抄写完了,小燕子也该到了。”
卿婷点头说好,令人去宣四格格,趁这个空隙,卿婷和两位公主说些饮食穿衣的小事。卿婷见和婉面容比以前更为消瘦,脸上化着妆看不真切,但也知她玉体不适,说道:“和婉还是懒于饮食?这样子本宫何时才能放心,虽说汤药治病,可是药三分毒,那些补药总不如饮食来的滋补。”
和婉起身答道:“儿臣惭愧,有负皇额娘的疼爱,皇额娘为了儿臣,常赐饮食补品给儿臣,一片苦心儿臣铭记五内,真不知如何报答皇额娘的厚爱。”
“你既然称本宫皇额娘,皇额娘自然要关心你,平时要闲着,就进宫陪本宫说说话,若是有什么事,也不要藏于心中,跟本宫说就是了。”卿婷又对和敬说,“大公主也该常走动走动,小十二很想念两个姐姐,大公主是长姐,他更是心生亲近之意,最近他又读了几本书,说汉代有细君、解忧二位公主和亲乌孙,唐代的金城公主出嫁吐蕃什么什么的,本宫也不听不明白,总之那孩子把你当仙女一样看。”
干隆大笑几声,说:“皇后不提此事倒也罢了,这孩子,看着老实其实鬼精灵的。”干隆因和婉在场,不便向和敬细讲此事缘由。原来永璂听卿婷讲故事,觉得细君、解忧都是家中有罪孽之人,和亲多是无可奈何,也难说有趁机想改变命运的想法,金城是唐朝宗室女,不比真正的公主,而和敬是真正的公主,且是嫡出长女,嫁给外藩,虽然干隆疼爱,许她留在京城,但这么多年,从未以自己的身份谋求福利,令人心生敬佩之感。后来干隆向和敬说起此事,和敬心裏暗自揣度,是皇后的意思,还是永璂自己的想法,不过,如此甚好。
不一会儿,四格格来了,兰馨也进来见过
众人。只见四格格体型消瘦,面色微微发黄,兰馨素装银饰,看着让人怜惜。干隆看看和婉,又看看四格格,见这两个女儿都形销骨瘦,心裏有些不喜。
小燕子是和令妃一起来的,令妃一听说要宣小燕子去坤宁宫,心下不安,仗着自己是宠妃的身份,无宣而至。她在宫中多年,小燕子问她不是格格的话,她当即觉察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此时她是骑虎难下,只能假的也要变成真的,她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发现小燕子言语不雅,举止粗俗,在皇后面前定然有失礼不当之处,要是让皇后抓住把柄,定然对她不利。
小燕子按着来之前令妃说的几句行礼的话马马虎虎行了一礼,她不认得别人,只认得皇上皇后,方才令妃向皇上皇后和和敬行礼时,和婉她们又是怎样的礼仪,她都不曾仔细註意,只顾看坤宁宫大气华美的装饰,嘴裏只说皇阿玛吉祥、皇后娘娘吉祥,得了干隆平身的允许,再没有想过要不要给其他行礼。
和婉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认了皇上为阿玛,却不认皇后为额娘,皇后对人好是一定会非常好,但要是让她记恨,一定会非常不好。她偷偷瞧了皇后一眼,见皇后并不表示,心裏暗道不好,小燕子一定会在皇后手裏吃大亏。
卿婷笑道:“小燕子,过来见过大公主。”
大公主?小燕子心裏嘀咕,这是什么人,看看坐在那裏的四个女孩,两个年龄比她还小,另外两个,她悄悄比了一下,和敬的气质还是挺出众的,猜着应该就是她,而且刚才她还看到和婉和令妃相互行礼,就是不太一样而已。小燕子向着和敬和婉的方向,像刚才对皇上皇后一般,行了一礼:“小燕子给大公主请安,大公主吉祥。”
卿婷做出惊讶、尴尬的表情,说:“小燕子,这礼不对,今天就算了。这是和婉公主。”卿婷心裏暗笑。
小燕子不明白,问道:“我这个礼该怎么行,您说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和婉忙说:“妹妹不用多礼。”这礼她不想受。
卿婷又说:“这是四格格,这是兰格格,她俩都是妹妹。其实还有三个妹妹,都还太小,七格格就在令妃妹妹宫中,你见她倒是很容易。”
四格格和兰馨规规矩矩,知礼懂礼的样子,和摇头晃脑的小燕子形成鲜明对比。卿婷心道:没让小十一、小十二过来是正确的,我真怕教坏孩子。
小燕子奇怪地问道:“令妃娘娘身边有个七格格,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