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寒冷,随着皇太后按制换裘衣的旨意传下去,第二日大小官员便换了早就准备好的冬衣,后宫嫔妃的首饰,衣服上的刺绣,也应季做了改变,这也是古代生活的特点之一,凡事都有一定的制度,等级明确分化,看上去很不公平不平等,但是,公开的不公平不平等总比虚构公平平等真实。
每年入冬前,卿婷都要给在几个孩子亲手做件冬衣,她一向小心谨慎,所需物品除了自己的心腹,决不让他人经手,兰馨和晴儿也时常过来跟着她一起做针线,顺道学些将来管家用得上的常识,因为天冷,卿婷也就没有要颖妃忻嫔带两位小格格过来。婉妃入冬后不慎受了凉,紫薇整日侍疾,除了每日早上过来请安,其他时间极少来坤宁宫。
皇帝有时过来找卿婷商议些宫中的事,见她做的针线活,便拿起来瞧瞧,夸她手巧,绣的梅花不似其他人的活呆板,反而颇显寒梅傲雪的风骨,他俩是越发的相敬如宾。
那拉老夫人进宫请安看女儿,见皇后神情舒缓,知道女儿日子过得舒心,又听说十二阿哥读书上进,得到皇帝的夸奖,心中甚喜。因图明额的妻子有了身孕,不免说道这上面。
“明哥媳妇可比之前多吃些东西,前几日一直说身子虚常头昏,太医瞧过了没有,怎么说的,现在怎么样?”
“托娘娘的福,现在可好多了,昨个连喝两碗汤,太医说了,明哥媳妇有血虚之癥,最好在吃食上慢慢调理滋养,又开了一个方子,现在瞧着脸色红润起来,头昏也少了许多。”
“听额娘这么说,我就放心许多,让她慢慢养着,心裏别多想,年轻人没经验,心裏慌是难免的。对了,额娘,另外两个媳妇可别忽视了,也别逼得紧,老三媳妇是新媳妇过门没多久还好,老二媳妇进门倒有些年,别这个时候落下心病,这心裏面不舒畅,那就更不容易得了,额娘还得辛苦一下,安慰安慰她们俩个。”
“娘娘说的是,家和才能万事兴,一个大家族,长辈晚辈之间,妯娌之间,都要相处和睦才是正理,都说天赐麟儿,子嗣是上天决定的事,哪能人着急了就能有,娘娘自可放心府裏的事,娘娘在宫裏,也要註意保养身体才是。”
卿婷笑了笑,说:“额娘的意思我懂得,只不过我都这岁数了,与其做梦,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别人,”。
那拉老夫人见状,便大着胆子说道:“娘娘也不要灰心,谁知道上天会怎样安排,素日娘娘吃斋念佛,行善积德,老天一定会念着娘娘的善心。”
卿婷毫不在意,笑道:“
额娘,我现在有儿有女,还有什么不满意,再说,哪位皇子皇女不得喊我一声‘皇额娘’?人吶,知足常乐,这才有福气。”
那拉老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到底在宫中,说话不能不顾忌,只得附和着说了两句,心裏却想着回去找些滋养的方子,让女儿好好补一补,皇后的年龄让人不得不嘆息,怀孕的机会越发的少了,更要珍惜少有的可能性,再有个阿哥皇后和那拉家才能更保险。如果皇后真不能有,也就只有靠那拉家在朝堂上的能力了,让人愁的是,十二阿哥年龄太小,现在得了皇帝青目,就怕有些人促狭弄鬼。
卿婷知道那拉老夫人的意思,可是她四十多岁了,早就不做他想,而且,似乎她与子嗣缘分淡薄,前世与沈世豪成婚数年,才好容易有的两个孩子,现如今,她和皇帝的情形还不如当年和和世豪,恐怕子嗣更为不易。等那拉老夫人离开,卿婷静坐一会儿,便让人取来《经法》看。
不一会儿,皇帝令人过来传消息,今个翻了皇后那拉氏的牌子。
容嬷嬷忙叫过秋丝、舒青、泠希、汝珍,让她们快点做准备,迎接晚上皇上来。卿婷只说一句:“晚膳不要太油腻也不要过分素凈,做些皇上爷喜欢的炉菜。”
容嬷嬷笑道:“皇后娘娘,皇上爷的喜好坤宁宫没有不知道,您就放心好了,主子,您先把这书放下,老奴让人帮您梳妆打扮一番,您看,要不要换件衣裳,身上这件颜色暗了些,换件颜色鲜亮些的,皇上爷看着心裏也舒畅。”
卿婷放下书,笑道:“容嬷嬷,您瞧您忙得,本宫又不是一二十岁的小姑娘,怎么打扮,也不能比宫裏那些鲜亮的花儿。”
容嬷嬷已经叫梳头的宫女做准备,并给皇后挑出好几件衣服来选,卿婷不忍拂她好意,只好随意换了下头饰,又换了一件颜色鲜亮些的旗装。
皇帝见皇后今日妆容虽淡,但更为精致,身上穿着浅色旗装,更有几分活力,减少了她身上的严肃之感,皇帝不由多看了两眼,看到她头上的梅花发簪,微微楞了一下。“你头上的梅花发簪瞧着眼熟,像是从哪裏见过。”
卿婷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梅花发簪,说道:“皇上,这是孝敬宪皇后的旧物,皇上忘了,当年您给我的发簪,千叮万嘱要我保存好。”
皇帝听了,从她头上取下发簪,拿在手裏看了看,又给她插在发间。“你的气韵倒也合适它——朕——没有给错人。”的确是孝敬宪皇后的旧物,现在突然见到,真是物是人非。
卿婷见他生出几分惆怅,也不点破
,心裏知道他是怀念孝敬宪皇后,相对于干隆与孝贤皇后,孝敬皇后对他,更是不可替代,无可比拟的,在干隆心裏,自己还能是个妻子,而在他心裏,自己只是皇后而已。
皇帝觉察自己一时的失态,笑着跟皇后聊几句家常话,说今年冬天雪下的迟了些。
刚说几句,有宫人过来禀告:不久前从宫女晋升为常在的宜常在小产了。
帝后双双一楞,卿婷回过神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前没有听说宜常在有喜,怎么冷不丁的小产了?庆嫔和宣了太医?”
宫人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之前并不知道宜常在有喜,太医说时间短,胎息不稳,加上宜常在身体柔弱,所以才——”
卿婷嘆息道:“知道了,可惜,庆嫔也是,怎么不照顾好她,皇上,我去看看。”这是皇帝这一世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他会很重视,卿婷不得不做出表态。
皇帝却说:“你身子也不是太好,天寒地冻的,一个常在,哪裏需要你皇后这般辛苦,该赏赐什么就赏赐什么好了。”
卿婷还是说道:“皇上,到底是皇家子嗣,我不能不关心。”
皇帝嘆了口气,说:“天意如此,与皇家无缘,难说不是福。”
话虽这么说,但皇帝却眉头紧锁,用膳时也心不在焉,卿婷见状,只得亲自夹了皇帝喜欢吃的菜,劝皇帝多用一点,保重龙体为重。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皇帝往日来,都要和卿婷讲会儿佛法,今天却异常沈默,懒得言语。卿婷知道,虽说只是一格常在的孩子,但再次为人,这个孩子便显得有些特殊,而且,经历过一世再生,所思所想不免多了些,因此静静陪皇帝坐着,也不多言。
虽然皇帝对此事没有太多的反应,但皇后还是惋惜了一阵,又发作了庆嫔一番,让她看了几天的脸色。
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皇太后倒是嘆气,说了几句皇家该开枝散叶,卿婷估摸着,皇太后的钉子还没碰够,又想给皇帝弄出些事情来。卿婷自从听说皇帝让人修葺瀛臺,就猜出皇帝想干什么。原以为皇太后能消停一阵,但之后她的举动,卿婷只能说,这是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