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笑,她偏止住了笑意,狐疑道:“俭四哥,你,你不会怪我吧?”
“骄矜蛮横,不是个好相与的。若真纳进门,这家里怕是就没消停日子了。”
此时翠缕与映雪早已面色苍白的被护卫们捞在栈桥上,有人更是将那车子也一并抬了上去。湘云见此便颔首,结果方才挪动步子就‘诶唷’一声。
黛玉笑道:“好生生的风雅,偏生到了你这儿就落了俗套。”
那道士稽首还礼,扭身一指道:“那山上便是,善信须得走上半个——额——”
李惟俭低头,继而笑将起来:“哪里好了?”
王熙凤笑着离去,只余下湘云独自羞怯了好一阵。到得隔天,一早众人齐聚荣庆堂,叽叽喳喳说来说去,却是除了宝钗、宝玉一并都去。
待到了栈桥上,轻轻将湘云放下,小姑娘兀自担忧不已。又瞧了李惟俭几眼,这才恍然笑道:“俭四哥方才一准儿是在说笑。”
王熙凤就道:“这是正经事,回头咱们碰碰。依着我,往常那些庄头用不得,须得提拔些新人。”
李惟俭眨眨眼,忽而心生戏谑,故作恶形恶状吓唬道:“你要不听话,我也天天打你!”
众番子连忙围拢过来,有一番子忽而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怎么瞧着与废庶人这般挂相?”
另一番子恍然道:“还真是!大人,此番大功到手了!”
“这……那大人以为?”
吴谦眯眼扫量着远处的玄真观道:“盯着贾敬那厮数月一无所得,不如就来个打草惊蛇。”冲着地上那道士摆了摆手,番子会意,立刻有两人上前抽出刀子来。
李纨便苦着脸儿道:“凤姐也知,我那兄弟如今孤苦伶仃就一个人,年节时进家庙只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虽说纳了秋芳,又将四个丫头收了房,可到底念着正室没进门,一直都不曾要孩儿。这……”
傅秋芳噗嗤一声就笑了:“老爷多虑了,以老爷之威,不过是一商贾之女,不拘从前如何性情,来了家中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还能倒反天罡不成?”
湘云心下动容,想要劝慰几句,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待此时,忽听得前头喝骂:“哪里来的野道士,再贼眉鼠眼往这边厢观量,小心剜了你的狗眼!”
两名弟子应下,赶忙将六一泥制的炼丹炉,并金砂朱砂等物一并送来。
王熙凤因着李惟俭之故,与李纨颇为亲近,闻言一甩帕子道:“都是一家人,大嫂子说这话就外道了。”
傅秋芳遵着李惟俭的吩咐,若是人情往来,便回送差不多的礼物;若是求着办事儿,东西收下事儿不办,转头将东西退回去就是了。
火工道人只得退下。贾敬枯坐好半晌,忽而叫来弟子,吩咐道:“贫道夜观天象,那龙虎大丹炼成便在近日,去取六一炉来,贫道即刻开炉炼丹!”
李纨这才感念道:“劳烦你了。”
香山别院。
探春瞥了眼身旁的惜春,悄然扯过湘云便道:“那便是玄真观。”
“哈?”李惟俭满脸莫名。
吴谦乜斜一眼道:“本官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凭无据的,只凭挂相,尔等以为圣人信不信?”
湘云吐了吐舌头,凑过来扯着凤姐儿衣袖道:“知道了知道了,往后我仔细些。”
其后两日众女便在园中嬉戏,或吟诗唱词,或登楼远眺,或观鱼儿徜徉,又或漫步夕阳之下。
湘云赶忙摇头:“都是我自己个儿大意,关俭四哥什么事儿?”
二人绕过仪门,入得内中却见傅秋芳等正与李惟俭寡婶、李纹、李绮说着顽笑。王熙凤到来,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凤姐眼见李惟俭并无责怪之意,禁不住为湘云开脱道:“云丫头性子爽利了些,有些男儿习性。”
李惟俭说道:“拆分的锅炉厂原定城外那一片,不是紧挨着桂花林吗?”
傅秋芳就道:“到时须得劳烦二嫂子多看顾些,近来厂子拆分,我怕是去不成那别院了。”
李惟俭乐道:“有道理,只是老爷我不耐这些麻烦。在外头见天算计,就想着归家清闲清闲,实在懒得理会这等女子。”
“二奶奶说的是。”
当日便有些晚了,众女用过晚饭,便一道儿往清盥斋而去泡温泉。
此时雨过天晴,山中别有清新,莺莺燕燕下车入园,瞧着各处景致无不心旷神怡。
一时间心下不知流转了多少心思,酸甜苦辣咸,好似打翻了杂货铺一般五味杂陈。心下酸涩一股股涌来,又化作暖意,湘云便禁不住探手箍住李惟俭的脖颈,低声说道:“俭四哥真好呢。”
她口中满是惋惜,王熙凤却艳羡不已。单只是掌控暖棚营生,王熙凤心下就有些瞧不上荣国府事务了,那傅秋芳可是管着蒸汽机厂子,据说还要拆开铺展成十来個厂子,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能让李惟俭面上古怪的,傅秋芳还是头一回瞧见。
“怎么说?”
“他不过是捎带一句话来,话已带到,旁的又跟他有什么干系?”
待车架到得别院门前,丁家人等早已列队在门前恭候。
一个时辰后,有火工道人下山采买瓜果,路过桥边,瞥见有穿着道袍的浸在水中,慌忙过去查看。
她也不言语,只是愈发尽心为李惟俭揉捏。过了须臾,李惟俭仰头靠在两团萤柔里,一双秀气的手便轻轻揉在其太阳穴上。
映雪遭受不住,赶忙求饶:“姑娘啊,快停一停吧!”
虽明知如此,傅秋芳却不好多说,只问道:“老爷是如何想的?”
红玉就嗔道:“好歹能歇俩月,到了七月又要忙着暖棚营生。二奶奶这撒手掌柜当的好,我这般的不就得跑断腿?”
湘云张口欲言,又止住。
探春也笑道:“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伱们啊,一个教得好,一个学的巧,眼见着,香菱姑娘就要出师了。”
薛姨妈方才劝慰过,忽而有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叫道:“东府大老爷殡天了!”
此时王熙凤领着两个小丫鬟到得近前,后头的婆子还抱着大姐儿。
红玉就道:“二奶奶说的是,我看庄子里有几个得用的,正想跟二奶奶商议着提个管事儿之类的。”
二人收了刀子,拖着道士到得远处小河里,随即按住那道士将其头浸在水中。那道士猛的醒来,扑腾着挣扎了好半晌这才咽了气。
黛玉捧着团扇咯咯咯笑着绕众人而走:“再也不敢了,快饶了我这一遭吧!”
王熙凤赞道:“还是俭兄弟想的周到。”
眼见其眼中满是宠溺,凤姐心下异样,竟有些艳羡起湘云来。
却说那道士信步而行,行了一阵,迎面便见一人戴着遮阳斗笠而来,到得近前拱手问道:“敢问道长,玄真观距此还有多远?”
“哈哈哈——”李惟俭顿时大笑不已。
湘云便来凑趣道:“正好正好,今日歇息,明日架起火炉来烤炙鹿肉,正好行酒令话诗词,诶呀呀,想来就是一桩雅事。”
一路呼哧带喘跑回玄真观,进得大殿里噗通一声跪倒叫道:“真人!信阳……信阳溺毙了!”
自东角门入得会芳园里,随着婆子往前头行去,刚过悦椿楼便遇见了来迎的红玉。
傅秋芳不由得担忧道:“那乔郎中那头儿……”
湘云浑不在意,笑道:“林妹妹不知,我这是真名士自风流。”
远处遥遥传来凤姐儿的呼声,李惟俭便道:“罢了,先上去吧。”
“正是呢,方才与秋芳商议着,定下了五月十二。”
二人说话间自登仙阁一侧角门上了箭道,正往前走着,王熙凤便问:“俭兄弟可回来了?”
除去黛玉,余者尽皆讶然。探春便凑过来扯了香菱道:“香菱姑娘好生厉害,这般偏僻的诗词都能记得?料想啊,必是得了林姐姐真传。”
此事定下,王熙凤眼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傅秋芳将王熙凤送过府去,待回转了,端了一盘井水镇过的西瓜来,眼见李惟俭蹙眉不已,便乖巧地起身为其揉捏肩膀,悄声问道:“那乔郎中可是有麻烦事儿?”
李惟俭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行车撞破围栏一头扎进湖里。
王熙凤笑道:“诶唷唷,我可招惹不起,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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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道人只当贾敬疯了,却无人瞥见刻下贾敬一边大笑一边流泪不止。
湘云就道:“我瞧香菱、晴雯她们几个每天都乐呵呵的,想来俭四哥待她们极好呢。”
因是忽而低头往下看,观量了几眼一时间又摸不准多大的脚码,蹙眉拿定心思,回头儿寻那晴雯扫听一番,若有鞋样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眼见李惟俭关切看过来,湘云撑着其手臂,抬起左脚瞧了瞧,便见其上染了泥污,那绣鞋早不知去了何处。
李惟俭负手看着远去的湘云笑道:“无忧无虑,这般最好。”
待到得十五这一天,午间便有仆役送来两样物件儿,红玉接了送至园中,顿时引得众人齐齐围观。
有心一同前往,奈何一则棒疮未愈,二则李纹、李绮也并未请他。每每想到此处,宝玉便禁不住心下凄凉,只觉姐姐妹妹都弃他而去,好似生无可恋。
宝玉是因着棒疮未愈,宝钗只说家中另有事情耽搁,却不曾说到底是何事。
那人随手丢下斗笠,露出吴谦的面容来。那吴谦瞧着昏在地上的道士蹙眉道:“你们来看,此人像谁?”
俩番子又将其丢在小桥下游,伪作失足溺水而亡,这才会同吴谦,又散落四处。
见了王熙凤,这才展颜招呼:“二嫂子来了?”
湘云、探春、惜春因着年岁相当,便凑在一处吃着瓜果,抬眼见山上一庙观,湘云便道:“这道观好生眼熟。”
李纨笑了下,还是苦着脸没言语。
黛玉此时心绪极佳,闻言便乜斜笑道:“又来打趣我,我不过略略点拨了些,余下都是香菱私下用功,想来与我干系不大。”
湘云颔首,赶忙观量惜春一眼,只见小姑娘咬着下唇朝山上庙观凝望,也不知其心思如何。
湘云这会子成了落汤鸡,发丝间水珠滴落,瞧了李惟俭一眼,忽而张嘴露出齐整牙齿来大笑不已:“俭四哥,哈哈哈,我方才好似腾云驾雾了一般!”
过得睹新楼,前方坡度愈发陡峭,湘云这才不慌不忙去踩刹车,随即立时色变:“遭了!”
湘云就笑着摇摇头,没言语旁的。她这般年岁于男女之情不过是似懂非懂,这会子好似有了些明悟,忽而又蹙眉道:“你,你以后不会打我吧?”
众人看去,果然就瞧见客居院儿北面起了一派两层楼宇。
李惟俭笑道:“二嫂子说的是,我尽量吧。”
王熙凤这才恍然,是了,若只是湘云一个还好说,别忘了那边厢还有个林妹妹呢。这林妹妹性子,她也摸不准,倒是一时间捉摸不定。寻思良久,又咬牙道:“大嫂子放心就是,我一并都说了,成与不成的,只当探底了。”
王熙凤笑着说:“这庄子里的事儿,该抓抓,该放放,都拢在自己身上,受累不说,难免有疏漏的。”
“俭兄弟。”
又过得半晌,王熙凤眼见李惟俭还没回来,便要起身告辞。恰在此时,李惟俭满脸古怪地进了东路正房。
惊呼声中,三人一车顺着陡坡奔行而下,好巧不巧前方正进来一群人。
小姑娘私下借过湘云的自行车,奈何身量太小,骑行不稳,很是摔了两下。
嬉笑着,路过睹新楼,二姑娘迎春禁不住往楼上一瞥,顿时回忆起当日旖旎。心下微澜渐起,思忖着也不知俭兄弟这几日能不能来。
不觉有些分神,双手便缓了几分,李惟俭探手抚在其挺翘,就听一声腻哼,睁眼便见傅秋芳已然满面桃花。
许是被李惟俭瞧得羞赧,腻声道:“老爷啊~”
王熙凤就笑道:“今儿你可算得闲了?”
那婆子道:“老爷天天修炼,定是功行圆满,升仙去了。”
一众人等尽皆无语,贾母便叹息道:“打发人去知会珍哥儿媳妇一声,再叫来琏儿商议商议,这丧事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