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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一出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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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与平儿一路过沁芳亭、翠烟桥、蜂腰桥,转眼到得秋爽斋。

探春道:“凤姐姐快去吧。”

这田亩总数改易不得,那便在上中下田上做文章。于是乎士绅大户都是劣田,小民百姓多是良田。

李惟俭忙道:“留活口,问问什么来头。”

目送李纨远去,凤姐先行到了王夫人跟前听用,眼见并无旁的事,这才回返自己小院儿。

此事过后,莫说是宝玉这坏了名声的,只怕连家中姑娘都不好寻婆家了。

李惟俭暗忖,这便是皇权不下县的弊端了。据他所知,如今收税都是县衙户房发了排票,小吏这才领了排票下乡催粮。那小吏大多本乡本土,与士绅大户多有勾连,飞洒、诡寄之事层出不穷。

王熙凤摆手笑道:“这钱径直发在你们手里,往后可莫说我克扣你们的了。”

宝琴却笑道:“他定是怕看多了乱了心思。”

那护卫皱了皱眉,紧忙追上吴钟道:“前头有人。”

依着规矩,你们四个都是五百钱。只是这钱落在各房手里,才由各房往下发放。各房从无差池,不知怎地,偏到了你们这边就短了一串钱。前头几日太太还专程寻我问了话,我这尽心尽力的,不想临了竟不得好儿!”

凤姐笑道:“大嫂子如今担着差事,可不敢怠慢了。快去吧。”

当今圣人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数百万银钱不知去向,圣人又岂会坐视不理?此番忠顺王吃鸡不成蚀把米,料想定然愤懑不已。

前一回忠顺王长史寻上门来,便已知宝玉不检点了。如今旧事重提,偏生荣国府无可辩驳。

平儿便道:“摊上那般生母,夜里气恼得睡不着,又吹了凉风,这夏日里染了风寒可不容易好,且得一些时日呢。”

那薛蝌起身拱手道:“在下愿附伯爷尾翼。妹妹此番清名受累,只怕再难寻好姻缘,因此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王熙凤叹了口气,便道:“也罢,既然伱们月例出了差池,那就改改规矩,往后直接从我这里领月例。平儿?”

李惟俭摇头道:“买些吃食就走,近来多雨,迟了怕是赶不及回京师。”

贾母发话,当即便有丫鬟过来将跪地不起的薛蝌搀扶起来。薛蝌起身又朝着贾母躬身拱手道:“总之,晚辈并无旁意,只是为着妹妹婚事考量,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李纨便道:“都是过来人,有何不好言说的?”

二房的薛蝌、宝琴都要宁肯赁房别居了,大房在京师本就有房产,偏生还赖在贾家不走。此时过去,被贾母阴阳一番,实在是没脸子!与其如此,莫不如不去。

四个丫鬟愈发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吴钟应下,当先开路,引着一行人等进得集子,买了些肉包子、酱驴肉,分发与众人。那北山护卫也不用下马吃喝,一边吃喝一边骑马而行。过得鸦鸿桥,前方山高林密,道路蜿蜒。

宝琴笑道:“还早呢,我不急。”

“是。”

又想到宝玉,这些时日宝玉每日早出晚归,又被拦着不让进园子,瞧着倒是乖顺了些。至于功课,贾母从未强求过。

凤姐看了半晌,叹息一声,这才心下纷扰着回返荣庆堂。暂且不提凤姐如何与贾母交代,却说马车里的薛家二房兄妹。

王熙凤又被逗得前仰后合,连道:“快饶了我吧,让我作诗,莫不如让我掏钱痛快呢。”

王熙凤笑道:“别愣着了,拿了月例按了手印,就各自散了吧。”

偏生出了这档子事儿,昨儿贾政回来,提了板子又要打宝玉,错非王夫人死命拦着,只怕宝玉又要挨一通板子。

如此乾坤挪移,小民所承税赋又岂止三十税一?

倒是新党陈宏谋打算着重新清查田亩,又有意加商税,此议一出便引得朝野哗然,声讨陈宏谋之声不绝于耳,奏疏雪片一般飞向京师。

薛蝌沉声道:“此为李伯爷功绩。”

平儿便道:“倒是没旁的,只是三姑娘还在病着。”

此时李惟俭方才换过衣裳,看着薛蝌道:“家事都处置过了?”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快把蝌哥儿搀起来!”

李纨也道:“喜自然是喜的,只是……我私下问她素日是用红花还是麝香,偏生她支支吾吾半晌没言语,连带着几个丫鬟都红了脸儿。也是古怪,你可知莫非还有什么羞人的法子不成?”

吴钟嘿然道:“荒山野岭,哪儿来这么多人?咱们这是撞上剪径强梁了。”

宝琴浑不在意道:“哥哥既然早有打算,又何必计较一时得失?”顿了顿,又道:“哥哥打算何时送我过府?”

因不知后续是否还有八卦教埋伏,李惟俭等人略略打扫了战场,提着两个活口又再启程。此番只走官道,一路直奔京师回返。

当下凤姐与平儿随着婆子往外走。

“打发了就是。”

李惟俭点了点头,看向那半死不活的贼人,问道:“临死前好歹报个名号吧?本官内府武备院郎中、竟陵伯李惟俭,你若报了名号,说不得来日还能上史书呢。”

王熙凤念及李纨,心下有些不服气。便道:“我却帮衬不得什么,大嫂子既然出了钱,我不如也出一份?这两个嫂嫂,总不好让大嫂子专美于前吧?”

易地而处,若是自家大姐要住进荣国府这般名声不堪的亲戚家,只怕凤姐心下也不愿意吧?

吴钟本就是山东人,对那八卦教倒是知晓,因是赶忙道:“八卦教在山东广有流传,五年前圣人曾责令山东巡抚清查过,从此八卦教销声匿迹,不想这会子又冒了出来。”

眨眼便见三骑自尽头兜转回来,那吴钟勒马喝道:“不知哪儿来的火铳,不过五六支,随我兜转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宝琴展颜一笑,摇头道:“不会。”她俏皮看向薛蝌道:“那日我在园子里撞见他了,其后在荣庆堂里,他一眼都不曾瞧过我呢。”

一婆子唯唯道:“是,听说是路遇强人,被生生吊死在了树上。”

此行乐亭,李惟俭极为满意。新起了三座高炉不说,两座平炉也能日夜不息、还算稳定的生产钢材了。

那婆子低声道:“梅家退婚之事奶奶也知晓,那梅翰林生怕被人背后嚼舌,干脆先下手为强,四下传扬府中……不堪,这才拖累了宝琴姑娘名声。薛家二爷虽不曾明说,想来也是因此这才执意要带宝琴姑娘离府比居。”

王熙凤素来喜爱探春性子,探手摸了摸探春额头,笑道:“知你病了,一早就想着来瞧,奈何一直不得空。这不,方才歇歇就赶忙过来了。”

贾母心下愤懑不已,偏生又无可指摘。先前王夫人收宝琴为干女儿,本道是促成与梅家婚事。不料却起了反作用!

梅家竟以此为借口,毁了婚约!这也就罢了,还在外头四下传扬荣国府,尤其是宝玉如何不堪。

贾母回过神来,正要说些什么,宝琴便凑过来道:“老太太,我本就是暂住,如今搬出去也不是不过来了。待过几日,我想老太太了,便是老太太不请我也要登门呢。”

翠墨笑道:“姑娘好了,今儿也不吃药了,不过是凉着了一点儿。”

薛蝌蹙眉不已,道:“一眼不看,岂非——”

一北山护卫掏出鲜肉喂食了肩头海东青,呼喝吩咐,那海东青‘唳’的一声冲天而起。绕着山林盘旋不休,忽而又鸣啼起来。

薛蝌却蹙眉道:“在下惭愧,梅家悔婚,母亲交代之事只怕办不成了。且又连累了妹妹清名……还请伯爷援手!”

李纨思量不明白,便道:“罢了,左右不过是小事,我先走一步。”

李惟俭顿时讪讪,只觉白费了口水。

“怎么话儿说?”

李惟俭探手摸向腰间,便在此时,耳听得闷哼一声,那车辕上的车夫应声而倒,落在车下。旋即自林中奔出二人,一人手持红缨枪,一人手持雁翎刀,后者嚷道:“擒贼先擒王,先将这官儿擒了,转头儿再去搭救弟兄们!”

荣庆堂。

王熙凤顿时默然。

“狗官!”手持单刀的汉子睚眦欲裂,叫道:“俺将你劈了!”

王熙凤笑道:“秋芳妹子定然欢喜坏了。”

方才进得大观园里,遥遥就听得几个婆子四下说嘴,一惊一乍的,也不知是何事。

邸报后头多是扯皮,扫过几眼李惟俭便将其丢下。

“这——”婆子瞥了眼探春,暗忖左右这事儿早晚传扬出去,便道:“薛家二爷登门,要领了宝琴姑娘离府。”

如今贾敬丧事已过,凤姐松快了不少。依着常例,叫过各处婆子、媳妇来吩咐了差事,待临近辰时方才歇息下来。

王熙凤眨眨眼,笑着合不拢口,道:“诶唷唷,我才识得几个字儿,这吟诗作对的只怕去寻大嫂子才对。”顿了顿,忽而醒悟:“是了,探丫头寻我哪里是要吟诗作对,分明是来吃大户!”

王夫人不露面,是自知此事是因着宝玉,实在没脸面对薛蝌、宝琴;而薛姨妈与宝钗不露面,则是另有深意。

探春咯咯咯笑了一阵,道:“凤姐姐这却错了,先前我寻了大嫂子,大嫂子已然允诺,一应开销她都包了。”

再往后看,却是各地奏疏,言火耗归公一事急切不得,盖因各地差异极大。江浙富庶之地,少收一分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云贵偏远之地,加上三分也不够衙门开销的。

独留出一处供李惟俭签字用印——此为纳妾文书。

吴钟回返,报与李惟俭道:“老爷,这人说他们是什么八卦教的,此番跟着香主来直隶做一番大事。”

“咳咳——”李惟俭扇了扇马车里的硝烟,看着那汉子死不瞑目倒地气绝,一边厢自腰间又掏出一并手铳,一边厢嘟囔道:“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这外间的事她管不得,心下却愈发惊醒。王夫人手段之毒辣,远超其计算,须得防着王夫人下死手。

王熙凤顿时笑着上前戳了戳宝琴的脸蛋儿:“这丫头,生得这般可亲。若大姐儿有你一半品格,我啊,往后便是做梦也要偷笑了。”

林中避雨的北山护卫纷纷牵着战马出得林来,吴钟一身蓑衣来报:“老爷,可要在前方歇息?”

王熙凤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好端端的怎么要搬走?”

薛蝌略略思量,当即骑马往竟陵伯府而去。到得地方与门子交代一番,等了片刻便被吴海平引入书房里。

就是不知王夫人到底寻了何人出手了,那陪嫁的八房里头可没这般人物。

先前的婆子道:“不是说马道婆那术法极灵验吗?”

“呸,哪里灵验了?上回家里的一直咳嗽,我捐了五百钱的香油,结果绵延了个把月也不见好。还是请了府中太医给瞧了,吃了半月汤药方才好转。”

妯娌两个正说着话儿,忽而有婆子追了进来,与二人见过礼,急切道:“奶奶,老太太打发我来寻二奶奶,让二奶奶快去荣庆堂。”

平儿送来温茶,凤姐捧在手中,任凭小丫鬟丰儿摇着团扇,蹙眉说道:“可算是能稍稍歇歇,近来家中可还有旁的事儿?”

王熙凤悄然靠近,就听一婆子道:“……千真万确,我那侄儿往庙里去,正好撞见衙门来过问。说是那马道婆被挂在路边树上,也不知这是得罪了谁。”

“这些回头再说,前头情形如何了?”

探春陪坐了,笑道:“正要去寻凤姐姐呢。”

宝琴好奇地接过来扫量了几眼,又小心叠好还给薛蝌,说道:“那就尽快吧。”

待人走了,王熙凤乐滋滋暗忖,这回银钱不经赵姨娘之手,看她可敢将发下去的银钱再收上来……没了财权,四个丫鬟又有几分真心愿意听赵姨娘的?

那下毒之事王熙凤可不曾忘却,不着急,待往后一点点儿的磋磨赵姨娘!

喝过一盏茶,眼见临近辰时,王熙凤便道:“探丫头病着,总要去瞧瞧。你去寻些滋补的,提了随我一道儿去瞧瞧。”

丰儿应下,手中团扇被平儿接过,随即快步而去。过得半晌,丰儿叫了人来,四个小丫鬟战战兢兢进得厅堂里,齐齐朝着王熙凤屈身一福,道:“见过二奶奶。”

想到此节,李惟俭不禁叹息一声,真真儿是任重道远啊。

薛蝌当即长话短说,将此事缘由从头到尾说将出来,直听得李惟俭瞠目不已。似乎是因着他之故,宝玉的名声彻底毁了……啧,倒不如说是宝玉自己作的。总之,听闻宝琴拜了王夫人作干娘,又住进贾家,那梅翰林顿时就炸了,很是阴阳怪气了一番,悔婚之后还四下传扬贾家名声,以撇清自家干系。

说话间,薛蝌自袖笼里掏出文契,双手递上来。

李惟俭纳罕着接过,略略扫了一眼顿时心下一个激灵,又仔细看过,方才惊奇道:“你要将宝琴……送与我做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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