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今日又落了场雪,琇莹也不急着起来,待李惟俭醒来才问:“四爷昨儿夜里多早晚回来的?”
黛玉羞恼着上前呵痒:“好你个香菱,今儿定要你知道知道欺师灭祖是个什么下场。”
翠缕将琇莹送出园子,这才回返怡红院。琇莹又往东路院而来,寻了婆子扫听,才知二姑娘这会子正在后头歇息。琇莹随着婆子到了厢房里,却见只绣橘一个人伺候着。
甚至李惟俭早前连爵位传承的事儿都笑着说了。这大顺的爵位非但能传承,还能拆分了传承。只是开国百多年下来并无哪一家真个儿拆了爵位分给子嗣,再如何计较,那国公爵位也是比两个伯爷要贵重。
几个婆子应下,各自散去。探春扭身与凤姐儿道:“凤姐姐,我送你回去。”
凤姐儿就道:“我的主意,防的就是下头人瞧见内中物件儿,再生出什么觊觎来。”
后头的刘婆子暗骂不已,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话道:“回三姑娘,小的吃坏了肚子,半道儿就去了茅房。”
一行人等有了探春、凤姐儿领头,顿时凭空生出许多胆气来,唯那乔婆子吓破了胆,只缩在人堆里不敢上前。
此时就听惜春在一旁道:“三姐姐,下晌去时记得叫我,我也好些时日没见傅姐姐了。”
“我就说你听错了,哪里就闹了鬼?”
“哈?还倒赚了三百两?”探春顿时瞪大了眼睛。
心下熨帖之余,不免又生出不舍来。虽说昨儿说过是最后一回,可如今想来不免可惜了。野牛……俭兄弟那般的人儿,又岂是贾琏可比的?有那么一瞬,凤姐儿真想破家而出,便是没了名分,只要与其厮守着也是好的。
照例问候过了寡婶刘氏与两个堂妹,转头又来东路院寻傅秋芳说话。正待此时,茜雪便引着探春、惜春来了。
一旁陪坐的傅秋芳此时还不见显怀,闻言便娴静道:“我小门小户出身,盖因主母还不曾过门,这才被老爷委了管家之事。这几年也是跌跌撞撞,错漏不少呢。三姑娘既然想知道,那我便说一说。”
李惟俭笑道:“将近二更吧,回来就见你睡得正香。”
探春扯住凤姐儿道:“不过是个锁头,哪里值当劳动凤姐姐?伱们暂且退后。”
李惟俭休息了几日,如今风寒痊愈,却再不好在家中盘桓。因是这日用过早饭,吩咐了捡着燕窝、灵芝等补品,做好了往大观园里送一遭。如此甘霖普降,黛玉趁机也能得了滋补药膳。
晴雯笑道:“三姑娘怕是问道于盲了,这等事儿都是红玉与傅姨娘管着,我又哪里知道?不过傅姨娘虽良善,对那不守规矩的婆子却绝不容情,发现一回扣月例银子,第二回便要结清雇契。
探春却拎的清楚,说道:“你也是一心为公,怨不得你。真要是闹了贼,惹得省亲别墅出了事儿,那才是不得了!侍书,拿两串钱来,让乔嬷嬷吃些酒菜压压惊。”
“怎样?”探春生怕走了水。
伯府众女虽不曾明说,却也私底下分了个清楚。这往后新修的西路院自然是要给黛玉住的,那正待翻新的东路院则留给了湘云。到时候宝琴、香菱、晴雯自是在黛玉面前立规矩,琇莹、红玉、傅秋芳在湘云面前立规矩,如此才算是并嫡。
凤姐儿却道:“哪里是二两?实则另有二两银子用于采买胭脂水粉。”
香菱笑着绕桌而走,不住求饶,闹腾了好半晌才平息下来。
郑华?探春愈发蹙眉,此人可是王夫人的陪房,这可就不好处置了。
惜春也醒悟过来,忙道:“是了是了,林姐姐说邢姐姐手艺极好,可惜无缘品尝。”
当即凑过来问道:“晴雯,我看伯府规矩不大,下人却极守规矩,也不知这内中是怎么个道理?”
那乔婆子便颠三倒四说将起来,只说方才一起巡视,隐隐听得省亲别墅侧殿里有声响,凑近了忽而听得女鬼笑声,吓得乔婆子连滚带爬回了茶房,这才寻了人来与探春回话。
心下思虑着,李惟俭面上笑道:“三妹妹巾帼不让须眉,此番出山定然马到功成。”
顿了顿,又吩咐道:“无事了,且各自散去吧,往后每隔一个时辰巡视院子,万万不可怠慢了。谁要是偷奸耍滑让我查着了,也不用我多说,自己个儿卷了包袱出府去吧!”
探春招待晴雯落座,并不将其当做寻常大丫鬟。方才说过几句话,就有婆子来回,说是有粗使丫鬟自台阶上跌落摔坏了腿。探春详细问过,派发了汤药银子,又准那丫鬟月余假期。
李惟俭昨儿跑去与凤姐儿私会了,又哪里见过黛玉?因是只含混应了。
大姐姐李纨业已去了王府,可这一份却不能少了,宝琴便将食盒留下,让留守的丫鬟温在熏笼上,留待李纨归来时吃用。
一脚下去,那殿门略略震颤,反倒将探春弹了个趔趄。
一把夺过灯笼,探春当先迈步进得侧殿里。一行人等战战兢兢入得内中,四下巡视了半晌,却半点古怪也不曾寻到。
黛玉又面上羞恼,心下却甜丝丝的,奈何此时寄居荣府,想要为俭四哥做些什么也做不得。
内中窸窸窣窣,一阵慌乱,就听迎春颤声道:“俭……俭兄弟送来药膳了?”说话间迎春自内中跌跌撞撞行出来,但见发髻散乱,面容憔悴,瞧了眼琇莹,又见了桌案上的食盒,顿时眼圈儿都红了。
因是黛玉便与香菱道:“往后让他莫要如此了。再说也没见天往这头儿送的道理。”
却说李惟俭懒散了几日,今日坐衙便有些如坐针毡。这日处置过积压事务,早早便回了家中。
探春何等机敏?愣是自那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听出了破绽,当下说道:“家中规矩,夜里巡视都是两人一组,怎么听你说话就你自己个儿?另一个婆子哪里去了?”
惜春便道:“傅姐姐不知,如今太太让三姐姐管家呢。”
凤姐儿在一旁瞧得咋舌不已,暗忖:亏得俭兄弟察觉了那乔婆子,不然回头儿被三丫头这般破门而入,自己个儿如何还活得成?
锁头落下,探春招呼人上前,几个婆子却畏缩在后。探春恼道:“有何好怕的?这世上从来只有人害人,从未听过鬼害人的。灯笼给我!”
李惟俭道:“我向来不管家中事务,倒是能让秋芳说上一说。”
香菱笑道:“林姑娘却是错了,我那孝敬放在后头,这两味药膳可是四爷嘱咐送来的。”
香菱不应,只笑道:“四爷心里有主意呢,我只把话带到了就是,听不听的还是四爷自己做主。”顿了顿,又促狭道:“不过林姑娘劝了,四爷定然肯听的。”
只是如今还不曾定下,也不知林姑娘与湘云各自住在哪一路院。
凤姐儿等纳罕着后退两步,便见探春比划两下,忽而剑出白虹,叮的一声便将那锁头斩落下来。
探春肩头一垮,道:“俭四哥就莫要拿我打趣了,我再如何能为,这下头的丫鬟、婆子阳奉阴违的,又如何处置得了?这才两日便觉劳心劳力,赶忙就来寻俭四哥问计了。”
琇莹眨眨眼道:“史大姑娘放心,四爷吩咐了,说是园子里的姑娘们都有。”
香菱进来时,主仆二人正说着庄上情形,见丰儿引了香菱入内,凤姐儿赶忙道:“你怎么来了?”
探春蹙眉思量,好似……没什么问题?
此时众人业已巡视过了,眼见并无异样,便纷纷来数落那乔婆子。
凤姐儿原话说了一遍,落座后顿觉两条大腿都好似不是自己个儿的了,筋肉一直突突着打颤。心下暗骂了李惟俭好一通,面上却不敢显露,只道:“探丫头可知月例?”
探春心下莫名,这四妹妹何时与傅秋芳关系这般密切了?
晴雯笑道:“三姑娘只管去,如今姨娘安心养胎,哪儿都去不成,正憋闷着呢。三姑娘去了,也好陪着姨娘解解闷。”
至于往后,实在不行就送个小火炉过去,请了邢岫烟帮着整治,总不能断了林妹妹的药膳。
一路说说笑笑,三人过东角门进了会芳园。红玉一早在此等候,当下打发丫鬟为探春、惜春引路,又亲自引着邢岫烟往厨房而去。
李惟俭吩咐下了便去坐衙,傅秋芳、宝琴商议了一会子,定下鸡丝燕窝、党参灵芝乌鸡两味药膳,随即寻了茜雪吩咐去做。
凤姐儿这才恍然道:“是了,这省亲别墅的钥匙还在我房里,探丫头稍待,我去取了来开门。”
“着啊,”凤姐儿道:“家中这些主子,除了太太、老太太不敢怠慢了,其余人等连大嫂子处都敢糊弄着,你算算这一年要贪下多少银钱?”
探春顿时蹙眉道:“还有此事?这府中采买的胭脂水粉向来不中用,姊妹们都是私下里求人另行采买了来用。”
三人彼此问过,惜春讶然道:“邢姐姐竟去帮厨?”
却说香菱与黛玉闹过好半晌,这才提了食盒往前头来。出了院子,转瞬便到了凤姐儿院儿。
那乔婆子依旧战战兢兢瞧着探春,探春转头看向凤姐儿道:“凤姐姐可敢与我一探究竟?”
黛玉嗔笑道:“顽皮,偏方才卫姑姑在时你又不说。”
晴雯看在眼里,不解道:“怎么如今三姑娘也管起了这等闲事儿?”
邢岫烟羞赧着颔首,宝琴便合掌,笑着半真半假的道:“刚好,那邢姐姐下晌得空便来吧,总吃府中饭菜难免有些腻歪,正要尝尝姐姐的手艺呢。”
两位药膳熬制了一个时辰有余,赶在辰时前熬制得了,又打发了香菱、宝琴、晴雯、琇莹等领着婆子往大观园送来。
邢岫烟用过晚饭便领着兴冲冲的篆儿往伯府而去,不料半道儿正撞见也去伯府的探春、惜春。
王熙凤自行进得家门,往西屋瞧了瞧,见两个丫鬟还在酣睡,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又强撑着身形回了东屋。其后辗转反侧,直到三更过了方才睡下。
凤姐儿在一旁观量着,心下暗自赞叹,这三姑娘果然是个豁朗爽利的,说不得还真能管好这个家呢。
探春冷笑道:“早不坏晚不坏,偏轮到你巡夜就坏了肚子。再说如厕又用多少光景?这回罚你半月月例,再有下回,径直赶出家去!你可服?”
哪知香菱嬉笑着并不在意:“林姑娘怕是又多心了,这回可不单是林姑娘,园子里的姑娘都有呢。”
宝琴顿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丧气之余,只得留了食盒悻悻回返伯府。
傅秋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老爷惯着我胡闹,前二年年底盘账,总觉得这养护园子开销太大。三姑娘也知我兼着各处厂子盘账的差事,见那蒸汽机厂子将清洁打扫一事外包给了周遭百姓,如此俭省了许多,不免就动了心思。
“哦?”探春回过神来道:“省亲别墅不容有失,快叫她进来!”
却听那乔婆子道:“……闹,闹了鬼啦!”
因是琇莹心下分明,哪一路神仙都惹不起,见了都须得烧香拜了才好。
探春哪里肯信?只蹙眉问道:“你好好儿说来,到底怎么个情形。”
李惟俭与傅秋芳对视一眼,后者便笑道:“三姑娘这话何解?”
探春忙细细追问,傅秋芳倒是不藏私,将伯府情形一一道来。待最后提及后头的会芳园,刚巧宝琴也来了,闻言就道:“三姐姐怕是不知,你家的园子要赔钱,这伯府的园子反倒要赚钱呢。”
卫菅毓心知肚明,却说道:“我才回来,赶了半晌路,先去歇歇脚。姑娘自行待客吧,我这边厢少陪了。”
也是赶巧,平儿清早便从庄子上往回赶,这会子刚到家中。
探春管家了?李惟俭只记得电视剧中好似有这么一遭,却又不确定如今是早了还是晚了。
缀锦楼。
宝琴提了食盒入内,良儿好歹还守着规矩侍立一旁,篆儿却禁不住不停地吸鼻子,被那食盒中的香气引得连吞口水。
眼见来的是琇莹,手中又提着食盒,绣橘眼睛一亮,赶忙接了食盒问道:“琇莹,是俭四爷让你来的?”
香菱笑着说了李惟俭的吩咐,待平儿接过食盒铺展开来,凤姐儿瞥见鸡丝燕窝与党参灵芝乌鸡汤,顿时心下熨帖无比。
一旁的宝琴笑道:“三姐姐,那花圃里的花儿除了各处姑娘佩戴的,余下的都能卖钱;还有池子里的鱼,每年总要清理一些肥大的;其余笋、菜、鱼、虾,还有那竹木,这可都能换成银钱呢。”
探春眨眨眼,只觉打开了新世界。一旁的惜春禁不住道:“会芳园才多大,就有三百两!换做大观园,岂不是能有六百两?三姐姐,咱们家不妨也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