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抬头看见院子的提笔时,不由一怔,随即眼眶不由的湿润起来。
蒋良衣推开院门跟着介绍:“这明月居的名字,是殿下亲自想的,也是他亲自提笔盖上去的。不仅如此,整个明月居的装修、摆设以及一应用品,全都是殿下亲自挑选设计的,这在咱们府中,可都是头一份呢!”
她一边介绍一边说,眸中闪现羡艳之色。
当初自己嫁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院子是夜长歌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后来才知道是给这个惊华公主准备的,让其他人知道了,都好一阵笑话。
如今看着这个院子就这样被沈壁入住,蒋良衣的心里有一瞬嫉恨。
知竹青珠跟着后面进来,一看见整个院子的装修,都不由惊呼出声。
知竹失声:“这……公主,这不是……”
青珠也高兴坏了:“太好了,公主,殿下真是有心了,感觉就像是把您闺阁院子都给搬过来了一样。”说着,和知竹两人都微微抽泣起来。
离家到夜阑国,异国他乡,看见这些熟悉的东西,总是容易勾起人心底最脆弱的一面。
沈壁也不例外,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明月居所有的一切,小到院子里的一个茶几,大到整个布局,几乎就是按照她曾经居住的明月居所设计的。
刚刚心里对夜长歌还有些不爽,此刻一见这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院子,瞬间又暖了起来。
她扬了扬唇:“算他有心。”
转眸,却见的蒋良衣一脸僵硬,眸色不由的闪了闪,遂道:“行了,我也了解了,今日有劳蒋妃忙碌了,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蒋良衣闻言,忙垂首应是,只是眸中复杂之色却是逐渐深厚。
而一旁的杨娇儿本是准备和沈壁打个招呼的,却见沈壁直接将他们都忽视了,不由好阵怔愣,直到她的贴身丫鬟将她的袖子扯了扯才回过神来。
见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她咬了咬牙,恨恨的瞪了沈壁的背影一眼,这才跺了跺脚离去。
屋内,沈壁坐下浅浅的呷了一口茶,看见进来的青珠,问道:“人都走了。”
青珠嗯了一声:“都走了。”
沈壁放下茶杯,继续道:“青珠,派人去打探打探府中的消息,事无巨细,我都要。”
这些小事青珠最是擅长不过,交给她,沈壁放心。
青珠也高兴,当下领命去准备了。
知竹将东西放好之后,笑着对沈壁道:“本以为驸马是个粗心的,不成想,倒是如此心思细腻的一个人,公主住在这明月居,倒也免得习惯其他的了。”
“可不是。”沈壁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倒是没有想到……”
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知竹蹙眉想了一会儿,便也没在多想。
沈壁看着窗外,眼眸闪了闪。
…………
六皇子分为东南西北四院,东院是主院,一般是夜长歌住的地方和他的书房所在,其中沈壁的明月居也在东院。
南院和西苑则是副院,多是府中观赏所在,以及侧妃和通房妾室所在,而北院,则是府中下人所在。
南院的纤衣房,便是蒋良衣所居。
一回到房中,蒋良衣便坐在屋内皱眉深思,茶水喝了三盏,大丫鬟良玉提醒道:“娘娘,您有心事。”
蒋良衣抬眼瞧了瞧她,不由嗤笑:“如何能不有?惊华公主嫁过来了,皇后娘娘定会要我尽快下手,可如今,我却是没有头路,若是六皇子到时候回来……”
说到这里,不由一顿,有些心烦,又饮了一杯放下,蓦地起身。
她走到桌案前,快速写了一封书信,随即说了一声:“把这封信给皇后娘娘送过去。”
立即便有一个黑影透出接过,随即了无踪迹。
蒋良衣看着黑影消失,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皇后娘娘想要自己做棋子,可也不要看看,自己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月色深重,从天际洒下一片寒霜,映照满室清冷。
橘黄的灯光下,知竹青珠伺候着沈壁才卸下朱钗,便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知竹警惕问道。
“是我。”霖雨的声音。
知竹青珠看了沈壁一眼,她对着两人挥手:“你们下去歇息吧。”
两人见状,齐齐应是。
霖雨进了来:“公主。”
“如何,可打探到什么?”沈壁立即问道。
“三月前,六皇子被派出平乱,期间被内奸所害,如今……不知所踪。”霖雨回道。
“不知所踪……”沈壁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明白了什么,又问:“宫里呢?”
霖雨垂首,有些愧疚道:“霖雨办事不力,夜阑国皇宫戒备森严,霖雨没有……”
“知道了。”沈壁抬手制止了她,随即沉吟道:“既然皇后他们什么都没说,还放出了话,说夜长歌不久后便会回来,那这件事情应该差不离。”
她又抬头:“有那个人的消息了吗?”
霖雨迟疑了一瞬:“两年前,仙灵殿尊主收了一个徒弟,名唤佛瑶。近两年来,在夜阑国拥有极高的人气。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
“佛瑶?”沈壁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仙灵殿是什么地方?”
“仙灵殿,就如同大魏朝的天机观,观天象,预前言,为皇家服务。仙灵尊主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哦?”沈壁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如此说来,这个仙灵殿,倒是不简单了。”
霖雨点了点头:“正是。”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早点休息。”沈壁挥了挥手。
“公主。”霖雨却蓦地上前一步:“我收到了一封信。”
“哦?”她转眼扫了扫:“看看。”
霖雨依言将信纸递上,沈壁将信纸展开,看见信中内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公主,怎么了?”霖雨见状,不由奇怪。
沈壁冷笑起来:“我没有找她,她倒是找起我来了。”说着,将手中的信纸递给霖雨。
霖雨奇怪的看了一眼,只见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沈壁,别来无恙?”
她脸色微变:“这是……”
只见沈壁眼眸彻底阴沉下来,却是轻笑起来:“是沈音,她果然没死。”
蓦地抬眼看向霖雨:“你去好好给我查查那个佛瑶的来历。”
霖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立即应是。
沈壁见状,定下心来,看着霖雨手中的信纸,心中不由冷笑。
沈音,当日让你逃了,如今……呵呵……
…………
第二日,沈壁起了个大早。
由着知竹青珠将自己隆重打扮了一番,穿上夜阑国皇子妃特有的服饰前往正殿。
夜长歌虽然不在,可她身为六皇子妃,一个正室,该要立的规矩一项都不会少。
幸好府中的人都有自觉,并未等沈壁差人去唤,便自行收拾打扮好,等沈壁到了正殿时,那里已经站了一排的人。
其中便以昨日见过的蒋良衣为首,在她身侧还有两个女子,她并未在意,坐在上首训话。
随后便轮到众人上前敬茶。
蒋良衣看着上座衣着华丽的沈壁,心中有些意难平,端着茶盏,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这才上前,丫鬟早已眼尖的在她跪下之前放上一个蒲团。
“妾身蒋良衣见过姐姐,姐姐喝茶。”
见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沈壁不由的勾唇一笑,接过蒋良衣的茶盏浅浅的呷了一口:“退罢。”知竹恰时上前递给蒋良衣一个红包。
蒋良衣见状,不由的微微一愣。
一旁的良玉立马便福礼道:“回公主,我们夜阑国,只有同房小妾才收红包。”言下之意,侧妃是不收红包的。
沈壁闻言,只垂了眉眼,并没有说话。
知竹便笑道:“在大魏,红包只是一个随礼,更是我们公主的心意,如今公主嫁到了夜阑国,自也如此。”
“可是……”良玉还待开口,被蒋良衣及时打断。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伸手接过知竹递的红包,又对着沈壁福了一礼:“即是如此,那良衣自是要接下公主的这份心意。”
沈壁淡淡的睨了她一眼:“蒋侧妃说的是。”心中却对这个蒋良衣越发高看一眼,面对自己这个连迎亲都是妾室的正室,还能如此能屈能伸,不是一个敦厚之人,就是一个心思深厚之人,而很显然,蒋良衣属于后者。
蒋良衣推荐沈壁如此说,脸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并未做声,退至一旁坐下。
接下来便是乔青清,她上前对着沈壁大大方方一礼:“妾身乔氏给公主请安,公主请喝茶。”声音不大不小,倒是有些大魏江南女子的婀娜味道。
沈壁满意的点点头,依然叫知竹给她递了一个红包。
乔青清满脸笑意的接过退下了。
“妾身杨娇儿,给公主请安,公主请和茶。”轮到杨娇儿的时候,一旁的蒋良衣和乔青清看着,都垂了眼眸。
她却想到昨日沈壁忽视自己的事情,心有不满,眼看着沈壁将要接到茶杯的时候,便蓦地一松,茶杯一下被反倒,滚烫的茶水更是溅的四处都是。沈壁手也被些许茶水烫到,知竹青珠惊呼着上前查看伤势。
这边杨娇儿呀的一声便从蒲团上跳了起来,随即抬袖掩着嘴似笑非笑:“真是不好意思了公主,茶水太烫,妾身一时手抖,所以便……”
“啪……”她话未说完,便只见沈壁一脸冷色的起身,径直走到她的身前,快速扬手便是一巴掌甩下去。
众人都惊呆了,愣愣的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杨娇儿更是三魂儿去了七魄,看着沈壁瞪大眼:“你……你打我……”
沈壁面色微带笑意,眼眸却是闪着深沉不见底的幽光:“打你又如何?不过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如此在本宫面前毫无礼数,茶水烫便可松了手,惹了本宫不高兴,便是打杀了你,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有意见?”
她的话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隐带警告,其中的狠意亦是让人闻之便不由心中颤抖。眼眸一一扫过堂内众人,所有人都不由的低下了头去。
杨娇儿听罢此言,涨红了一张脸:“你……你敢!我父亲乃是御史大夫,若你敢对我不敬……”
“既你父亲乃是御史大夫,那更该知晓礼法何为,妾室对正房不敬,又该作何处置?”沈壁径直打断她的话,顺着她的话反将一军。
“你……我……”杨娇儿被她的眼神和话语逼得手足无措,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蒋良衣在一旁见状,眼眸微微一闪,这才忙站出来,轻声圆场对着杨娇儿道:“早便对你说了,不可大意,你看可好,如今惹得这般场景,还不快快向公主道歉。”说着,打了一个眼色。
虽然她平日里对这个杨娇儿也看不过眼,不过以后需要她的地方还多,可不能就这样被处置了。
杨娇儿虽刁蛮了一些,却也不傻,知道蒋良衣这是为自己解围,看了她一眼,慌忙低下头对沈壁行了一礼:“公主勿怪,方才是妾身鲁莽了,还请公主消消气。”
沈壁闻言,一双深幽的玛瑙眸子微微闪烁,随即轻轻嗤笑一声,就在众人以为她今日不会如此罢休的时候,却听得她道:“罢了,今日你我姐妹第一次见面,也该多有担待,谅在蒋侧妃为你求情,你也知错便改,那便算了。”
此话一出,杨娇儿和蒋良衣等人都不由的松了口气。
却不料,沈壁立时又道:“不过……”
她眼眸微微一转,一丝狠戾一闪而过:“虽大罪可免,小罪却是难逃,来人,将杨姨娘拉下去,杖责十五大板!”
“公主!”蒋良衣微讶。
“你……公主!公主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杨娇儿吓得脸色一白,当即软了腿脚跪在地上求饶。
十五大板,可如何是杨娇儿一个柔弱娇女能受得了的?板子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壁却是冷哼一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来人,拖下去。”
立即便有侍卫上前将杨娇儿快速拖走,接着便只闻外间传来杨娇儿呼天喊地的嚎叫声,逐渐隐没了下去。
沈壁看了知竹青珠一眼,两人立即上前扶着她起身。
她看也未看众人一眼:“散了罢。”
“公主,请留步。”正要离开,反应过来的蒋良衣忙又叫住了她。
“还有事?”沈壁微微侧首。
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样淡淡的一眼的看过来,蒋良衣心中莫名一寒,想想她不动声色的就惩罚了杨娇儿,蒋良衣心中不由的对她越发警惕了起来。
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神色恭敬道:“皇后娘娘有令,明日请公主进宫一聚。”
皇后?
沈壁眼眸微闪,不由冷笑。这倒是好,本还在想着该如何接近皇后,没想到她也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自己了。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知道了。”遍不再多话,径直离去。
直到沈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蒋良衣浑身才松懈下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内衫居然已经被汗水打湿。
她的眸子陡然阴沉下来,心中无声冷笑,沈壁,等着,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六皇子妃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
夜色临下,虫鸣声不断,屋内的橘黄灯光暖了一室冷色。
杨娇儿躺在床上哀嚎,贴身丫鬟巧儿正在给她上药,一个不小心将她的伤口碰到,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转身就是一巴掌将巧儿扇到地上滚了一圈:“没用的东西!上个药都上不好!我要你还有何用!”
巧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的磕着头求饶:“姨娘赎罪,姨娘赎罪,巧儿一定好好给您上药。”
杨娇儿见状,这才消了些气:“还不快滚过来给我上药!”
巧儿闻言,立即战战兢兢的上前,一边上药还一边说些杨娇儿爱听的话:“这公主下手也太心狠手辣了,等殿下回来之后,姨娘定要好生的告她一状!”
此话一听,杨娇儿脸色果然好多了。
她冷哼一声:“她沈壁算个什么东西!连嫁过来都是我们这些妾室迎娶的,等他日……”
说着,她的眼眸沉下来,如同暗夜的鬼魅。
沈壁!惊华公主!你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我杨娇儿誓不为人!想着自己所受的屈辱,她心中更是将沈壁恨到了深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