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却落得如此一个下场,她的心中就不由升起一股恨意。
蓦地凑到沈壁身边来,她眼眸紧紧地盯着沈壁,里面充斥着各种情绪,嫉妒,仇恨,复杂的说不清楚。
她咬牙一笑,一字一句道:“沈壁,你等着,你以为你会好过吗?没了我,你也休想和夜长歌过上好日子,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本宫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她说完,笑意湛湛的看了沈壁一眼,随即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沈壁脚步一滞,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安宁为何如此大的恨意?
就算因为自己嫁给了夜长歌,可……
难道,这其中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
“惊华公主,该启程了。”正在这时,一个太监走过来,轻声提醒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轿撵等着了,是以浅浅一笑,将脑中思绪抛后,颔首道:“有劳。”
她的轿撵一直便在安宁的身后不远处,她盯着,眼眸扫到一旁的小太监,眸中轻轻闪过一丝思量,抬手拿了一锭碎银子递给他,边道:“今日天气甚好,倒是辛苦公公们了。”
小太监见状,自是知晓是什么,嘻嘻一笑接过碎银子,和她搭起话来:“公主说哪里的话,伺候主子是奴才们的本分,何来辛苦一说。”
又道:“公主是第一次来咱们宫里头,好玩儿的可多了去,要是公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管可劲儿了问,奴才当是言无不尽。”
“如此,那就有劳公公了。”对方识趣,沈壁甚是满意。
她说完这话,不由降低了音量问他:“前面的那位,是本宫昔日好友,只不过许久不见,如今倒是生疏了,本想问问她近年来发生了何事,可时间紧迫,却是没有说成,公公长久在宫中,想必是比本宫更加了解,不若麻烦公公给本宫讲一讲,这位淳王侧妃,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听沈壁提起了安宁,那小太监的眸中便浮上了一丝鄙夷之色。
虽一霎而过,可沈壁还是很轻易的便捕捉到了。
只听得小太监道了一句:“她啊。”语气很是轻快随意,并没有太大顾忌的样子。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沈壁有些惊讶,他道:“说起来也是一大奇事,当年这位主子本该是嫁与六殿下的,可在一次宫宴上,不知如何便和淳王爷对了眼儿,这可不,就成了如今的模样了。”
说着还颇为惋惜的摇摇头:“若不是因为淳王爷有了婚约,今日这淳王妃之位,怕也不会空着了。”
沈壁听着不由蹙眉,转眼一扫:“只是如此?”
小太监嘿嘿一笑:“自是如此,奴才怎么敢骗您呢。”
言尽于此,却是不再多说,径直指着前方:“喏,公主,咱们快到了。”
沈壁听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便看见一道辉煌大气的宫门在不远处,待近了一看,才发现上书牌匾金玉宫。
落下轿,正好就和安宁一前一后。
安宁冷眼扫了扫,诡异的笑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径直便走了进去。
知竹青珠见状,便轻声道:“公主,咱们也走吧。”
沈壁颔首点头,却在知竹耳边附耳道:“你去找刚刚那个小太监好生打探一番,关于安宁的事,事无巨细,都要打听清楚,明白吗?”
安宁的模样,表现出不死不休,沈壁自也不会干干的受着。
既如此,她倒是更加好奇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且听刚刚那小太监半真半假的话,她是绝对不信的。
这里面,定还有其他的原因,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知竹微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声应了是,落后几步转身返了回去。
见状,沈壁勾了勾唇,跟着接引宫婢走进了金玉宫。金玉宫虽为皇后所居,可一切也极尽朴实无华。
看似平淡,实则暗中贵气十足,随随便便的一株花草,便是千金难求。
如此一比较,夜阑国皇后的宫殿当真是黯淡无光。
前往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便闻见声声笑语传来,沈壁听着,心情居然不由自主的沸腾起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自己这两年来心心念念的仇人,她的心里居然有一种快意在不停的酝酿,快要冲破她的胸口。
在进殿前,她将自己的思绪调整好,面色如常的进了其中。
等她和安宁两人一进去,殿中的人声便不由的消逝了下去。
沈壁昂首挺胸的走近,眼角余光微微打量了一下大殿里的情况,全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女子在座,想来多是夜阑国皇帝的妃嫔,或是公主。
在上座,一个美艳异常的中年女子锦衣华服的端坐其上,初初一扫,沈壁差点还以为是长平公主坐在上面。
可她比之长平公主,整个人气质更加内敛,却有更强大的气场,令人不容忽视。
想来,这人便是夜阑国皇后了。
正在此时,一旁传来安宁的声音:“妾身见过母后,母后金安。”
沈壁便也跟着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一次见面,自是要以大礼相待。
紧接着,她便听见上首一个娇媚异常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起来罢。”
“谢母后。”两人齐齐一礼起了身,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安宁,道:“行了,去君儿身旁坐着吧。”话语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安宁闻言,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恨意,面上却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她眼眸一转,却是突然道:“今日遇上了惊华公主,是以多聊了几句,此番来迟,还望母后勿怪。”
隔得远远的,并没有看清皇后的神色,可沈壁却是心头一跳。
这个安宁还真是会惹事,皇后都没有说什么了,她倒是好,居然巴巴儿的贴上去。
可听她的话,她又如何不知道她在拉自己下水。
安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壁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接而轻笑道:“母后乃是母仪天下之人,心胸宽怀,如何会与我们这些女儿家斤斤计较,淳侧妃想来是多虑了。”
一声畅快的笑意响起,转脸一看,是夜如君笑吟吟的走过来。
他一脸柔情的拉起安宁的手,却是看着沈壁道:“惊华公主说的不错,母后怎么会与我们过多见外,倒是你……”
他嗔了眼安宁:“本王不是说了与你在母后面前告罪吗,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倒是让人见了不好。”
“可不是。”此时,蒋良衣也笑盈盈的道:“惊华公主和淳侧妃快别说了,母后可念着你们好一会儿了。”
“就你这嘴皮子爽利。”此时,皇后才算是轻笑起来。
她嗔了一声蒋良衣,转而目光看向沈壁等人,一丝厌恶自她一双媚意十足的风眸中闪过,面上却是笑的满面春风:“你便是惊华罢?快快上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沈壁心中冷笑,暗道这皇后也是做得一手好戏,面上却也跟着附和,低声应了声,往皇后的跟前走去。
走近才越发感觉到此人的魅力几何,她也算是知道,当日的长平公主,是从哪里得来如此让人羡艳的容貌和声音了。
想到长平公主,她的眼眸亦是微微一闪,若是皇后知道长平公主还活着,又该作何感想。
“母后。”沈壁站定,轻轻的唤了一声,目光却是扫了扫一旁浅坐在皇后身旁的蒋良衣。
她知道蒋良衣与皇后定有联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好的关系?
这满大厅的人,就连皇后的养儿淳王爷夜如君都没坐在皇后跟前伺候。
她蒋良衣不过一介六皇子侧妃,居然能在她的身旁伺候着。
想着刚进来时两人的有说有笑,沈壁心中大概有了几分思量。
在此期间,皇后也在暗中打量着沈壁。
几年的时光已经让曾经的沈壁成长的越发稳重起来,容貌并不能算是上等。
但那双玛瑙般的眸子却是让人过目不忘,眸中闪烁的亮光也让人心头生喜。
她一身华服站在此处,却耀眼的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亮眼。
皇后凤眸微微一眯,唇角溢出一丝笑来:“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便得知惊华公主色艺双绝,如今一见,果是不凡。”
沈壁听罢,自也是浅浅一笑,轻声回道:“母后谬赞了,论容貌,明娘在这大殿之中,实乃一般庸人之资,论才艺,也不过是一点小花招哗众取宠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倒是让诸位都笑话了。”
说着,她微微一顿,眼眸幽深:“说起来,长平公主才是真真儿的色艺双绝呢,她所做的一些事情,可真是让我此生难忘。”
她唇角噙着笑,眼眸却逐渐的冰冷下来,看着皇后,目光隐带挑衅。
不论是沈壁还是皇后,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仇怨。
如今这般和颜悦色不过是做做场面戏罢了,实则两人早已在心里将对方恨入骨血。
此刻沈壁还特意在皇后面前提起长平公主,皇后心里又怎么会那般平静?
果然,皇后闻言,脸色有一瞬间的呆滞,一丝阴沉从她的眸子无声划过。
不过,到底老辣之辈,只不过一瞬,皇后便已调整好情绪。
她浅浅一笑:“哦”了一声:“是吗?”
又道:“长平这家伙,最是调皮不过,本宫倒是好奇,她做了哪些事情让你如此难忘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壁,说出的话却直戳沈壁心中最隐秘的地方。
哪些事情?呵呵,多了去了,皇子府中心狠手辣砍去丫鬟的手,刘缓儿的死,以及……
想到大夫人,她的心中一痛,眼眸越发深沉起来。
她勾唇笑了笑:“细说,却是说不起来了。”轻描淡写,将此话带过。
众人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箭弩拔张,都不由紧张起来。
却在此时,一个空灵的声音从殿前传来。
“母后。”
沈壁一愣,跟着皇后齐齐转首看去,她不由的一阵出神。
来人身姿高挑,一举一动,皆是如冰清玉洁的仙子一般,可说是仙人之姿。
便是沈壁见过的长平公主,都比不上其三分春色。
不用多想,沈壁也知道来人是谁。
长平公主的姐姐,九督公主。
沈壁还注意到,在她的身旁,跟着一位浑身素白,只露出一双异常妖媚眼眸的女子。
两人齐齐上前对着皇后行了一礼,其他人便见起礼来。不出所料,前面的这个,正是九督公主。
皇后扬眉,声音都不由愉悦了起来:“沫儿,你怎么来了。”
沫儿,是九督公主的小名,平常只有夜阑国皇帝和皇后所称。
九督公主唇角微扬,上前笑道:“听说母后这里今日有贵客前来,儿臣便来看看。”说着,一双青玉般的眸子幽幽的转在了沈壁的身上。
沈壁适时福礼:“惊华见过公主。”
“不错。”刚刚起身,便听见九督公主满是笑意的声音响起:“这次,六哥总算是没有选错了人,瞧这模样,和六哥真是有夫妻相呢。母后,您说是不是。”
皇后颔首,似笑非笑:“可不是。”
九督公主便嗔笑:“这下可好了,日后您也不必为了六哥这些事情操心了,您该高兴才是。”
皇后闻言,提了提唇,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女子身上,幽幽一闪:“佛瑶,今日怎的有空进宫?”
被称作佛瑶的女子闻言,不紧不慢的上前颔首一礼,这才回话道:“今日依师傅所言进宫给圣上进药,恰巧遇见公主,是以便一同来了此处给您问个安。”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几不可查的扫过沈壁:“倒是不曾想,这般巧的遇见了六皇子妃。”
在听见此人便是佛瑶的时候,沈壁的心就不由一紧,眸光细细的打量着对方。
可奈何佛瑶全身被白帛覆盖,只露出一双异常好看的眼睛,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佛瑶,便是两年前被人劫走的沈音。
因为不管是时间还是来历如何,都基本能对的上。
可是此刻,她却是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人,真的是沈音,还是自己想错了?
正在此时,便听得她提起自己,是以对上她的视线,轻轻一笑:“原来这便是佛瑶仙子,一到夜阑国来,便听闻了许多关于佛瑶仙子的传言,本想着如何能见上本人一面,如今倒是巧了。”
她顿了顿:“如今一看,突然发现,佛瑶仙子倒是有点像是本宫所认识的一位故人。”
“哦?”佛瑶状似好奇一般,眉眼弯了弯:“如此看来,倒真是巧了,你我相隔千万里,如今相识,还能有相似之处,倒也不乏是一种缘分。”
反应如此平淡?沈壁刚刚的话不过是故意刺探她一番。
若真是沈音的话,无论如何,总会有一点自己熟悉的反应的。
可现在看来,这反应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这只能说明两点,其一,此人不是沈音。其二,此人是沈音,只不过,如今的沈音更加沉稳内敛了?可真的是这样吗?
不及她多想,九督公主轻轻一笑,开口打断两人:“行了,你们呀,要认亲可莫要此刻,快些坐下罢,这般站着,也不闲累得慌。”
沈壁闻言,微微抿唇,并没有答话,目光看向了皇后。
皇后便才一笑,挥了挥手赐座:“沫儿说的是。”
等众人都坐好,皇后展眼一扫,这才道:“今日也是家宴,大家不必拘谨。”
众人应了是,宴会便这样开始了。
沈壁坐下,身旁便是蒋良衣。
蒋良衣凑过来一点:“佛瑶乃是仙灵殿尊主之徒,日后是要接手尊主之位的。”
沈壁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蒋良衣这是在给自己讲解。
她瞅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哦”了一声:“是吗?”
蒋良衣见她好似并不在意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只低首饮酒的时候,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精光。
说是家宴,可也当真是沈壁此生参加过最简陋不过的宫宴了。
歌舞几两,酒水瓜果上桌,众人便三三两两的交谈起来,或是聊些民间小事,或是聊些宫内趣事,倒也气氛融洽。
沈壁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一一的打量屋内众人,期间目光好几次扫过佛瑶。
佛瑶却并不在意一般,并没有对她看过来。这般状况,不由让沈壁更加纳闷儿了。
反倒是夜如君和安宁,安宁对自己如今是实打实的恨意了。
每一次看过来,目光只恨不得化为实质的利剑将自己千刀万剐。
而夜如君,倒是有些耐人寻味儿了,他的眉眼似乎隐隐含着几分挑逗,目光更是戏谑的打量着沈壁。
沈壁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却也没有过多的反应,若是如此,反倒是让他误会了。
而没一会儿,便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位太监,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慌张道:“皇后娘娘,大事不妙了,皇上……皇上病犯了……”
“什么!”一言激起千层浪,众人闻言,都不由炸了起来。
皇后直接就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摆驾金龙殿!”
是以,如此一场简陋的宫宴又在沈壁如此傻眼的情况下匆匆忙忙的结束了。
皇后一走,九督公主和佛瑶也立时跟着去了。
九督公主好看的眉宇一蹙,连道怎么会这样。
佛瑶倒是镇定一点,直道:“刚刚瞧着还好好儿的,怎么如今……”
却是话不多说,两人急急的出了金玉宫的殿门。
其他人见状,自然只好跟着去了。
沈壁也跟在身后,却是不了解情况,扫到身边的蒋良衣,顿了顿,逐放慢了脚步小声问她:“皇上怎么了?”
蒋良衣看了她一眼,绷着脸,并没有说话。
沈壁见状,眼眸一闪,厉声道:“蒋侧妃,事到如今,若是行差踏错,丢脸的可不是本宫这个六皇子妃,而是咱们整个六皇子府的人,本宫如今既然已经嫁入六皇子府,那便是六皇子府的一份子,你若还有隐瞒导致出了什么差错,你觉得,这个过错,到底该怪谁?”
蒋良衣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她一眼,这才轻声道:“皇上在三月前就得了重病,如今病榻在床,已许久不曾露面,本听说已经好转了不少,今日却是……”
看她说话时不时闪过的些许担忧之色,倒不像是作假的。
沈壁闻言,心里不由的闪过一丝思量。
如今看来,这里面果然是大有文章了?
可事情到底是怎么样,还是要等到了才知道。
本来以为有机会去了解一番,可哪里知道,等他们跟着皇后等人来到金龙殿之后,将要进去的时候,居然被皇后命人拦在了门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