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雨闻言,也不由惊住。夜长歌扫了两人一眼,抬起纤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嘘,小声点儿,别吵着明娘了。”
然后看了沈壁一眼,随即起身,他将将站起来,却头晕目眩,差点儿晕倒,幸好乘风和霖雨及时将她扶住。
他回头再次扫了沈壁一眼,这才道:“先出去。”
乘风脸上神色不忍,霖雨亦是难受。
待在外间之后,夜长歌坐下来,叹了口气问道:“怎么样了?”
乘风道:“属下已加派人手寻到了穆神医的踪迹,只不过……他人如今在北魏,若是要赶过来,怕是三日之内是不行了……”
言外之意,穆神医这里的路,断了。
霖雨亦是道:“沈音的踪迹彻底消失,不过,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她和仙灵殿关系匪浅。”
夜长歌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神色微敛:“想尽一切办法,拿到解药,否则……”
他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乘风霖雨立时只觉一阵寒意流窜全身,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乘风回过神之后,不由急急道:“宫主,让属下来给您疗伤吧,您怎么能这么做,这样的话,您不也就……”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他不由笑着反问,又声音低低的呢喃了一句:“也只能这样做了啊……”
乘风听罢,不由的噤声。
的确,如果真要沈壁能够拖得一些时日,那就只能将她身体里的毒素利用毒蛊过渡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一些。
可这样,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找不到解药,她照样是必死无疑。
而现在,则加了一个夜长歌。
夜长歌不会放任沈壁死去,更不允许。
而毒蛊是他所养,其他人都不能承受毒蛊的吞噬力。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也只能他做。
“罢了。”他有些疲惫,站起来挥了挥手道:“好好照顾明娘,我先去歇一会儿。”
不然的话,等明娘醒来,他可不想她看见自己一副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乘风听罢,只能依言而行。
而霖雨则目送两人离去,便去了内室。
……
自从沈壁昏迷之后,六皇子府内其他妾室也都三三两两的过来看了。
先是蒋良衣和乔青清结伴而来,蒋良衣伺候了一会儿沈壁,便不由的像是哭红了眼一样:“是妾身的不是,没有照顾好公主,这才让公主……”说着,不由的咽哽起来。
乔青清上前也拿帕子摁着眼角,劝慰蒋良衣:“蒋侧妃不必太伤心了,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青珠惊吓过度,导致现在还是昏迷着的。
而知竹那里,因为她还在养伤,则将消息封锁了。
所以现在沈壁身边就霖雨一个在照顾,其他小丫鬟都围在外面。
听见两人的话,不擅交际的霖雨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顺着乔青清的话说:“乔姨娘说的是,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所以……两位姨娘不要担心了,都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听霖雨这么说了之后,两人这才又寒暄了几句,便相携离去。
出去之后,蒋良衣便向乔青清告辞,说是自己还有点事,便不和她一起了。
乔青清自然懂得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奉和的应了。
她笑看着蒋良衣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淡了。
絮儿道:“说什么有事,一看这架势,估计就是跑去六殿下那里了。”
听着雪儿的嘟囔,乔青清又轻轻的扬了扬唇,她道:“蒋侧妃是六殿下的女人,六殿下回来了,自然是要去伺候着的。”
絮儿一听就不满了:“姨娘这话,怎可如此说得,她蒋良衣是六殿下的女人,姨娘你就不是了?怎么就不见姨娘吗……”
说到这里,蓦地发现什么,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姨娘,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不要见怪……”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乔青清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在那偌大的宅院之中,小心翼翼的存活,直到那个人的出现,自己才变得好了起来。
哪怕如今的情况并不算是多好,可是自己选择的,只要是为他好,她什么都愿意。
她不由轻笑,仰头看着日渐晨昏的天空。
寒风一吹,将枝头上的枯黄树叶吹散,乔青清伸手接过,不由从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她扬唇,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启唇轻道:“又冷了,冬天要来了,暂时,也不需要了啊。”
絮儿见她不怪自己,早就万事大吉起来。
一听这话,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却也忙关心道:“是啊,又起风了,姨娘,咱们快回去吧,小心染了风寒。”
……
“人走了?”蒋良衣问了良镯一声。
良镯点头:“乔姨娘和絮儿说了些话,刚刚走。”
蒋良衣点点头,又问:“六殿下那里怎么样了。”
良玉忙道:“乘风在外面守着,听说谁也不肯见。”
蒋良衣神色不由担忧起来:“都两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得:“不管了,走,去六殿下那里。”
主仆三人忙又往东院赶去,却在路上碰见了杨娇儿。
她身穿艳丽的大红色衣裙,看着喜气洋洋,却一脸的挫败之色,神色怏怏的,一点儿也不像是曾经那个凡事都不看在眼中的人了。
却在看见蒋良衣的时候,她突然“哟”的一声:“妾身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蒋侧妃啊。”
说着,眼眸一转,幽幽道:“怎么了?看这去向,莫不是是要去殿下那里?”
蒋良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淡淡的声音却随着寒风飘来:“可能是之前的教训不够,我劝你悠着点儿,别管的太多,虽然公主如今昏迷不醒,可我若是想要处置你,那也不需要多大的理由。”
杨娇儿闻言脸色一白,更加如雪一般了。
她身形不由晃了晃,却猛地回首冷冷的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六殿下说了,谁也不见!”
蒋良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杨娇儿对着空气哼了一声,气的双眼快要冒火。
死蒋良衣,她凭什么!凭什么对自己大呼小叫!颐指气使的!总有一天,她会给她好看!
“姨娘……”巧儿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提醒:“咱们,还去公主哪儿吗?”
“去!怎么不去!”杨娇儿回神,对着巧儿厉喝。
她想起刚刚自己去夜长歌那里,却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有这个心思,不如便去看看公主,尽心伺候伺候,便当是孝敬了本殿下。”打发,就气不打一处来。
“走!”不是要自己去看吗,那行啊,她正好想看看,那个该死的沈壁如今是个什么鬼样子!
……
另一边儿,良镯看了一眼身后,便又道:“看样子,杨姨娘这是刚刚去了六殿下那里。”
良玉有些嫌弃的呸了一声:“都是些下作东西。”
蒋良衣闻言,呵呵一笑,眼眸阴沉下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良镯良玉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纷纷噤声。
有行了一段路,良镯提醒道:“娘娘,我们要到了。”
蒋良衣抬眸看去,果然便见的夜长歌的远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快些见到夜长歌,可现在正正到了这里,她却突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怕的只不过是如杨娇儿所说,被拒绝?
见蒋良衣顿住,良镯不由疑惑:“娘娘?”
“嗯?”她回神,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深吸口气才道:“良玉,上前去通传吧。”
良玉点头,提着裙摆一溜儿小跑上去了。……
霖雨这边儿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刚送了口气,门外小丫鬟又来报说是杨姨娘到了。
她不由的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颔首:“请杨姨娘进来吧。”
小丫鬟应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霖雨正准备上前掀帘,岂料那帘子一下子就飞了起来,她反被吓得后退一步。
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见一个红红火火的身影哭丧着奔到了沈壁的床前,放声哀嚎起来:“公主啊,你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妾身可担心死你了,公主,你快醒醒吧。”
霖雨见状,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
她走过去,直接将杨娇儿提了起来扔到一把放下:“杨姨娘,如果你是来看公主的,那就请保持安静,公主需要静养,不是要你来哭丧的。”
杨娇儿长大嘴巴看着霖雨,还震惊在刚刚她居然两根指头就将自己给提了起来。
“咳咳!”一旁的巧儿赶紧的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姨娘。”
杨娇儿回神,看着霖雨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讪讪一笑:“我这不是也是担心公主吗。”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脸色毫无血气儿的沈壁,心中暗爽起来,面上却更加忧心:“公主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叫人伤心……嘤嘤嘤……”话不到三句,她就能哭五次。
霖雨实在厌烦,直接便将她撵了出去。
杨娇儿行出明月居,站在外面被寒风吹的脸颊红彤彤的。
巧儿跟着一个劲儿的发抖,她却阴笑连连:“巧儿,你看见沈壁那个样子没,活脱脱就是一副要死的样,早知道她会有这么一遭,我还哪儿需要那么费心费力的……”
她蓦地停住话头,得意一笑:“不过这样也好,沈壁现在这样,全都是她自讨的!”
她不由诡异的笑了起来,神色狰狞可怕,就如一个被嫉妒吞噬的恶鬼一样可怕。
……
第二天,青珠也从昏迷中转醒过来,知道沈壁的情况后,哭的更是伤心欲绝。
她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如果不是她,沈壁根本就不会被沈音所刺杀到。
她日日夜夜的伺候着沈壁,霖雨瞧着都不由有些心疼。
乘风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青珠在沈壁床头不眠不休十二个时辰,整个人都已经浑浑噩噩却还坚持守着不肯离去的模样。
他的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怒意,直接将青珠提起来呵斥道:“看你像是什么样子,如果夫人醒过来看见你这样,她会不会比你更难过,我知道你担心夫人,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而忽略其他担心你的人。”
他捏着青珠瘦小较弱的肩膀,第一次心里感觉到了一股疼惜。
青珠闻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也不想,可我就是怕,我怕我一闭眼睛,公主她就,她就……”
“够了!”看着她哭泣的模样,乘风心里一阵一阵的疼,像是有什么压着自己胸口一样,难受的快要呼吸不过气来了。
他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去休息!”
青珠摇头:“我不走!”
他继续呵斥:“走不走!”
“不走!”
“好,你不走,我带你走!”话落,直接将她大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青珠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便挣扎起来,一时间屋内吵闹不已。
霖雨头疼,赶忙过去呵斥:“你们都住口!要吵架去外面!公主要休息!”
“怎么了?”一个声音蓦地传来,帘子掀起,夜长歌的身形迈入屋中。
他一双凤眸流转,睨了三人一眼,沉下了脸色:“在院子外面就听见你们的吵闹声,怎么?觉得没人管你们,便可以肆无忌惮了?嗯?!”
青珠立即从乘风身上跳下来,惶恐道:“不是不是……我,我们我们只是……”
“不关她的事。”青珠正准备解释什么,乘风却神色一定,直接上前道:“宫主,如果你要罚,便罚我一个人罢,是我要青珠姑娘去休息,她不肯,我这才……”
“怎么了……”在这间隙,一个微弱的声音蓦地响起。
夜长歌第一个察觉到,直接拨开乘风大步走到了床前:“明娘!”
一走到床榻,果然便见得沈壁睁开了眼睛,正有些迷惘的看着四周。
夜长歌不由惊喜交加,大喊一声,便忙俯身下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终于醒了。”
“……长歌,嘶……”她开口说话,却又因牵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他忙蹙起眉头,握住她的手,关心的查看她的伤势:“你感觉怎么样?”
沈壁好一会儿才回醒过来,她抬起眼眸,看向夜长歌,眸光中水光点点。
她艰难的抬起手,夜长歌直接拉住贴到自己的脸颊上,笑道:“你看,我在这里,你醒过来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沈壁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扬了扬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柔,心头也温柔成了一汪春水。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回来了。”一直都知道。
她说罢,蓦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神色不由微微发冷:“沈音呢?她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夜长歌的脸色就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可转瞬有恢复如初,他对着沈壁轻声安慰道:“这些你都别管,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听见夜长歌这么说,沈壁只觉心头一阵暖意流过。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好。”
随即却问起了自己的伤:“长歌,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感觉,我好像要死了。”
说着不由嗤笑起来:“好不容易挣扎到现在,还是要走了,夜长歌……”
她的眼眸湿润起来,看着夜长歌的面容,渐渐地模糊了。
她并不怕死,她怕的是,刚刚聚首,却又分离。
如果这次分离是天人永隔,那她真的不愿醒过来。
她还怕自己舍不得,这么多年,说是没有。
可和丞相府如今的家人,知竹青珠,霖雨,还有,夜长歌。
她又何尝不是深深的眷念着呢?
“嘘。”夜长歌拿手指挡住她的唇,轻笑道:“你放心,你已经没事了,只不过现在身子有点儿虚弱,等过几日就好了。”
他抱住她,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身后三人见状,都不由的退了出去。
一到外面,青珠便忍不住大哭起来,却怕屋内的人听见动静,拼命的压制着自己。
乘风见状,抬起的手,迟疑了半响,才轻轻落在她的肩膀安慰似得拍了拍,却没想到,青珠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乘风不由浑身僵住,曾经在仙灵殿路的迷雾之中有过的那种感觉再次在心尖悄然划过。
霖雨在一旁看着,心内不由的叹了口气,再次转首看向屋内。
好一会儿,夜长歌迈步而出,神色阴郁,他看了霖雨一眼,道:“明娘想见你,进去吧。”
霖雨一愣,随即点头应是。
而这边乘风忙又赶了过来,道:“宫主,淳王爷和淳王侧妃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夜长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神色不明:“去会会。”
主仆两人又往正堂赶去。
……
……
作者有话要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