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天际雷声炸响，蒋良衣正在闭目养神，瞬时惊起。“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良镯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蒋良衣见状忙问：“怎么样了？”
良镯脸色煞白，点了点头：“娘娘猜的不错，奴婢依你的话悄悄儿的跟着惊华公主，果然便看见她去了地牢杨姨娘哪儿，不多时离开，等奴婢再去的时候，杨姨娘已经气绝身亡了。”
“轰”的一声，蒋良衣脑子炸了炸，愣愣的跌坐在椅子上。
“娘娘……”良镯良玉慌忙上前。
“我没事。”她抬手制止两人的动作，眼眸有些无神的转了转，才又转头看着良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没有？”
良镯摇摇头：“这倒是没有。”随即想了想，以为蒋良衣是在担心什么，忙又道：“娘娘放心，奴婢很小心翼翼的，公主没有发现奴婢。”
“不！”蒋良衣神色恢复镇定，眼眸深沉起来：“沈壁和她的几个婢女，都是练家子，可能早就发现了你。”
“什么？”良镯微惊：“那怎么……”
蒋良衣冷笑一声：“她不戳破，可能就是故意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说罢，沉了脸色道：“如此她行事如此明目张胆，明显就是给我们所有人的警告，如今去了一个杨娇儿，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和乔青清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个……”
“娘娘！”良玉震惊的嘴巴微张：“您的意思是，她要赶尽杀绝！”
蒋良衣没有说话，可深沉的神色已然代表了一切。
的确，如果她自己站在沈壁的角度，肯定也会这么做，说不定会做的更快更彻底。而沈壁，始终都给了其他人一线生机。可对于蒋良衣来说，她要的可不是这样一线生机。
“那我们该怎么办？”良镯也慌了，忙问道。
蒋良衣伫立了半响，才蓦地转身：“先不要慌，等殿下回来看看殿下的反应再说。”
她知道夜长歌对沈壁的感情如何，在赌之前就已经有了必输的准备，可还是想知道，当夜长歌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
朝堂之上，众大臣伫立，聚精会神听着上座长平和夜后的各种吩咐。
事毕，杨建冕直接便冲出来大喊冤枉。
夜后脸色不虞，却还是沉了声音问道：“杨爱卿，一大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娘娘！请您和公主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啊！”杨建冕大呼。
夜后为开口，九督“哦”了一声：“怎么了？”
杨建冕立即便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其实大概也就是杨娇儿犯了点事结果被夜长歌惩罚了。
九督和夜后闻言，脸色都变了变，看着夜长歌的目光阴晴不定。
夜后未说话，九督径直开口问道：“六皇子，杨爱卿说的可是事实？”
夜长歌闻言，神色妖娆，似笑非笑的睨了杨建冕一眼，上前挥了一下袖袍置手于胸前，声音浅淡带着一丝无趣道：“事实不假，可是……”
他抬眼，眸中神色尽然变冷：“那也只是因为她杨娇儿胆大妄为，居然敢下毒谋害六皇子妃惊华公主。敢问诸位大臣，皇后娘娘和公主，此罪，可能担当死罪？”
“你！你胡说！”杨建冕本就不清楚事情始末，一听夜长歌如此说，当下骇的面无人色，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女儿狡辩：“娇儿从小便乖巧听话，心地善良的脸一只蚂蚁都舍不得弄死，又如何会下毒去害惊华公主？”
他转头对上座高呼：“娘娘，公主，依老臣看来，这其中定然是有人想要陷害娇儿，所以才会如此的，还请娘娘和公主明察秋毫，还我女儿一个清白！”
“是吗？”夜长歌笑起来：“若扬大人还不相信，那本殿下便传证上堂如何？”
杨建冕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夜如君笑起来：“六弟思虑周全，居然连这些都准备好了，既然有证，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娘娘，公主，不若请上一瞧？”
夜后脸色有些黑沉，却并没有发话。
反倒是帘幕之中的九督娇娇的笑起来：“这倒是有趣儿，行，传证上堂。”
夜长歌眼眸微微闪烁，转头吩咐了乘风。
不一会儿，便见的杨娇儿的贴身侍婢巧儿和另外几个人上来了，杨建冕看见巧儿，不由瞪大了眼，却碍于这是在朝堂之上，也不敢大声喧哗。巧儿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上来，夜长歌便叫她们把当日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原来，另外几个人是其他帮忙办事的人，当下人证物证齐聚，杨建冕面色层层褪色，直接便晕倒在了朝堂之上。
夜长歌扫了一眼，不由轻笑：“看来扬大人真是被杨姨娘给气死了呢。”
九督淡淡道：“来人，将扬大人带下去。”随后便吩咐了一旁的太监，接着和夜后一起起身退了。
太监道：“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可九督和夜后都已离去，自然也没了其他的事情，众人只得退下，好似刚刚的那一场闹剧不在似得。
而夜长歌正准备转身离去，没想到太监突然喊了一声：“六殿下，公主有请。”
夜如君听罢，眸中微微一闪，面带笑意：“六弟先忙，本王先行一步。”
夜长歌扫了他一眼，神色难辨。
……
“刚刚大好的机会，为何你要听他辩驳！”一退出朝堂，夜后忍了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她看着九督难掩不解：“若是刚刚借机发力，本宫不信他夜长歌还能翻出个浪花来！”
九督闻言，眸子阴沉了一瞬，抬眸却轻笑，云淡风轻道：“母后，你没有看见吗？他万事准备齐全，况且，这件事情如此不值一提，便是能打击了他，那也无关痛痒，另外，您可别忘了……”
她脸色沉下来：“那杨娇儿下毒害的，可是惊华公主沈壁！”说着冷哼一声：“若是毒死还好，偏偏又给她活了过来，若这次的事情我们反倒打他夜长歌一耙，惹恼了沈壁，直接让人送信去大魏朝，我们没有好处的。”
夜后却不屑：“他大魏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便是我们夜阑国的手下败将而已。”
九督不由扫了她一眼，心底难掩对夜后如此蠢笨厌恶，可面上顿了一下，便柔声道：“话虽如此，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大魏朝兵力强盛，不是我们能够随随便便便能招惹的，尤其是在如今我们夜阑国外忧内患之时。”
说了这么多，却见夜后神色并无变化，只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蹙了蹙眉，索性也不说了，只道：“罢了，母后先回去吧，本宫唤了夜长歌，先去一趟。”
“慢着！”夜后闻言不满：“你唤他来做什么？”
九督唇角溢出微笑，让人不禁自寒，她眸光闪了闪，声音难言意味：“本宫自有道理。”
……
“殿下，这边请。”青鸢将夜长歌引进九督的宫殿：“请您稍等，公主马上便到。”说完，她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夜长歌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对方也是一个不露声色的高手，心底不由思量。
他虽然回夜阑国两年多，可却是第一次来到九督的宫殿。
怎么说，九督的宫殿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感觉到很不舒服。
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四周通风，将垂下的白帆纱帷帐吹的飘然若仙，却无一人踪影。
他懒懒的坐下来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九督的身影，不由的有些不耐烦起来：“九督，有什么想说的便说罢，如今鬼鬼祟祟，不能见人不成？”
却在此时，一双柔弱无骨的娇媚小手蛇一般的从他背后缠了上来。
夜长歌神色一凛，眉目瞬时冷然下来，他聚力于掌心轰然向后推去，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几乎是在他发起攻击的一瞬间，便飘然远去。
“你想做什么？”夜长歌眉目冷凝的看向九督。
“你说呢？”九督闻言，反而掩嘴娇笑起来。
她浑身只着丝缕娄衣，大好春光一览无余，她莲步微抬，一步步至夜长歌身前：“六哥，今日的事情，想必你也是心中有数罢？母后一直想要让本宫借机发难与你，而本宫却忤逆了她，只为让你在这次的事情里面没有任何责任。你应该清楚，本宫要是想让你栽个跟头，那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哦？”夜长歌没想到她回说起这个，不由讽笑一声，冷冷的道：“那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就算不用你的特殊照顾，他杨建冕也不能将本殿如何，不是吗？”
九督闻言挑眉而笑，上前在夜长歌身前站定，却见夜长歌虽笑的妖冶，可神色中的一抹冷然与戒备挥之不去，她眼眸中不由轻轻闪过一丝异色。
“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据，左不过，这件事情本宫也帮了你，不是吗？”她眼眸轻轻回荡着一丝魅色在眼角，潋滟生花，让人一见便不由心生涟漪。
可夜长歌却神色越发灿烂，妖冶面容下是潜藏的巨兽：“所以呢？叫本公子来这里，就只是想说这些废话？”
又反笑道：“若你是想要因此让本公子承了你的情谊，那本公子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想的太美了，不是所有事情都如你那张脸一样，九督，你好自为之吧！”
他轻呵了一声，迈步越过九督。
九督怔愣了半响，蓦地挑眉而笑，然唇畔尽是挥之不去的寒意凝结。
她猛地转身朝夜长歌伸出手去，夜长歌冷哼一声，倾身与她纠缠起来，两人过招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几息之间便已十几招而过。
九督面容魅惑，过招之时启唇轻吟，夜长歌眼前便蓦地出现她的幻象。
夜长歌心中一凛，同时更惊讶于九督的媚术已经到了如此程度，若是其他人，此刻只怕早已落败，可夜长歌的云宫可以说是列国媚术之首，哪里这般轻易便被她迷惑住。
他冷哼一声，唇角微翘，右手单挽成花，左手横栏平波而去，直接便将九督接下来的招数全然化解。
九督被他钳制住，不由的错愣了半响，些微失声道：“你....怎么会...”
她的媚术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不知道多少的英雄豪杰拜倒在她媚术之下，可如今
夜长歌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句：“劝你日后少白费心机，有些事情，我没做什么反应，那只是我还不想和你计较，若真要逼我到那个程度，九督...你小心一点。”话落，他唇角微扬，眼带不屑转身缓缓离去。
“夜长歌！”九督脸色阴沉如水，听罢此话脸色更是难看到不行：“何必要如此？若是你我联手，双双得利，岂不快哉？非要斗的你死我活才好？”
“是吗？”夜长歌凉凉的笑起，微微侧首，满是冷冽：“我从来都没有过多为难，就算要苦苦争斗，也只不过是你们那些看不上眼的龌龊手段，你这话，还是留在日后需要的时候再说罢！”
他冷哼一声，快步离开，就好似多一秒，就觉得浑身难受的很。
九督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蓦地站在原地发出怒吼：“夜长歌！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总有一天，本宫定要你跪在本宫的面前磕头认罪！”
蒋良衣一早便派了人在府门前守着，只等夜长歌一到便去回禀。
这边夜长歌才到府门前，那边蒋良衣就得到了消息。
她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还趁机掐了自己一大把，疼的眼泪直流。
刚刚整理好仪容，便见的夜长歌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她愣了愣，赶忙迎了上去：“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夜长歌正因为九督的事情糟心的很，刚刚进门便见蒋良衣如此模样，心头不由越发不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怎么了？这般哭丧脸色。”
听他此言，蒋良衣不由愣了愣，虽然知道他心情不佳，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不好来，杨姨娘她...她在地牢自缢了。”
她想来想去，地牢里面杨娇儿死的消息迟早会放出来，她不能直接说是沈壁弄死的杨娇儿，也不能暗示抑或是说是别人弄死的，一来对自己不好，二来传出去，对六皇子府不好。
是以，只有说是她自缢身亡。如此一来，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至少六皇子府不会有任何非议。
听见这个消息，夜长歌不过怔愣了一会儿，不多时神色便已明了。
他看了蒋良衣一眼，便道：“死便死了。”说着，眼眸阴郁了一瞬，其实这次杨娇儿不死，他也会让她死的无声无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好。
顿了顿，他转头吩咐蒋良衣：“既然死了，那便葬了罢，好歹，也是我六皇子府的人。”话落，他已迈步转向沈壁的明月居而去了。
蒋良衣在原地伫立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的苦笑，杨娇儿的下场只落得一声死便死了，虽然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可当真正得知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涌起一阵酸楚。
当一个女人，不能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时，那是最可悲的一件事。
她苦笑一番，也只能转身吩咐其他人忙活起来。
杨娇儿死了，死的悄无声息，死的没有一点知觉，六皇子府依然那般过着，无一丝变化，就像是从来没有过杨娇儿这个人一样。
外面说起，也只不过知道六皇子府的杨姨娘畏罪自杀，不过一阵饭后闲谈便已了无声息。
杨建冕倒是闹过几次，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的出了一场祸事，整个人都差点儿没了命，从此之后便辞了官回乡养老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蒋良衣将杨娇儿的丧事处理的适当得礼，其他人心思自有另一番思量。
乔清青听絮儿带着感叹说起这件事情时正在做针线，一个不稳，细长的针尖儿刺入血肉，疼的不行。
絮儿忙惊呼一声跑过来替她拿着手指包扎：“姨娘，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小心一点别伤了自己呀！”
乔清青眼眸闪过一丝异色，见絮儿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由轻轻笑起：“我没事，只是在想杨姨娘，如此年纪轻轻的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看着絮儿笑道：“看你紧张的模样。”
絮儿嘿嘿的笑了笑：“能不紧张吗，您是絮儿的主子，若出了点什么事，絮儿可怎么办呀。”说着又劝她：“您呀，别多想，杨姨娘的事情只不过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咱们都好好儿的过着咱们的小日子，如何能像是她那般不安分？”
说着，还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真是活该。”
乔清青闻言，不由怔了怔，而后突然道：“絮儿，若是日后你发现，姨娘其实...也并不是如你所想一般，你....会如何？”
絮儿闻言“啊”的一声：“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乔清青愣了愣，随机不由好笑，也是，自己都拿不准的事情，絮儿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丫鬟又如何理解呢？
她淡笑摇头：“没事，就是随口一说。”
絮儿“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在继续问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