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历说今天不宜出门,
林士宏觉得偶尔的封建迷信有益无害,要知道自己打扮得如此骚包地出了门,最后得五个人挤在一辆车裏狼狈地回去……还是同学他爸的车。
林士宏一定会再三犹豫一下的。
但想起方才父子俩火星撞地球般的见面情景,他觉得此时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还好游父的车有三排座,
不至于太过拥挤。
不过车裏此时一片寂静,
因为游蔚没跟着回去。
带回了一车小伙子,独独没有自己的儿子,
也不知道他此刻心裏是什么感受,
林士宏同情地看了眼游父。
车裏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
林士宏坐在副驾,
生怕他爸突然问出“他们一行人大老远来找他儿子做什么”的问题,于是闭着眼装睡。
但是他兜裏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满车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生怕游父不知道他们一车人在默不作声地用微信聊天群聊似的。
林士宏忍了又忍,
终于忍不住好奇也拿出了消息。
群裏没什么新鲜,全是感慨方才游蔚英勇的姿态。
能当街和他爸对着干,
甚至在威逼断了生活费也不低头,
简直是吾等楷模。
但别人顶多就是想想而已,只有游蔚付诸行动,谁能不佩服。
林士宏打断了聊天队形,发了个指定领取的红包,说是饭钱。
车上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用行动代替那些不靠谱的言语来支持好兄弟的叛逆举动。
林士宏抬眼看了看眉头紧皱怒气冲冲的游父,一狠心又多发了一个。
——
游蔚在一帮低情商的少年人的吹捧聊天中,也觉得事情轻飘飘了起来,
是不值一提的英勇。
他爸是个爱面子的人,
即使是吵架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帮同学跟他大眼瞪小眼。
方才他爸试图使用自己大家长的权威把游蔚带回家去,但怎知,这种权威在游蔚眼裏等于零,遭到拒绝后试图用武力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游蔚走。
最后是被林士宏他们几个人拦住挡在中间。
在游父下了最后通牒:“你今天不回去就永远别回去后”后,却被游蔚微笑着接受“太好了”之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他爸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吃软不吃硬,因为他从未尝试过,他满腔的愤怒也没办法发洩出来。
这么想想,游蔚还挺爽的。
自己不过是失去了暂时的经济来源,但他爸至少被此事气个两三天,并且永久失去了自己这个将来必成大器的儿子。
他亏大了。
游蔚幸灾乐祸地想。
游蔚百无聊赖地起身在闹市裏走着,林士宏他们几个人还挺讲义气,知道雪中送炭的道理。
但是游蔚暂时还不需要,于是并没有收。
在人来人往中他裹紧了自己的校服,这个城市他只在很小的时候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些记忆早就淡忘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自己存在的痕迹,所以即使拼尽全力地回忆依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一张张或欢笑或沮丧的脸孔在身侧不断倒退,游蔚在这放空一切、漫无目的的游走中,获得了一点平静。
他的脑子空了下来,心却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觉周遭一切都变了模样:那些景色和过客以极快的速度离自己远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游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出租车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打的车,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要去哪裏。
他打开手机,手机显示已经快到了十一点。
学校肯定早已关门,自己没带身份证也住不了酒店。
更别提他在本市那间小房子的钥匙。
自己现在一穷二白。
游蔚开始缓缓将神智收归现实,考虑一下准备一个紧急行李的必要性,不然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那么被动。
“师傅,我有和你说目的地吗?”
司机肯定地应了一声,接着从后视镜不断打量游蔚,似乎是在提防游蔚忽然吐出来。
游蔚失去了那浑浑噩噩的片段记忆。
算了,他犯懒地继续随波逐流,最多把我送去警察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