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迁说:“看见了,就算我让他们放下枪,他们也不会听命。他们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我与他们上前线打过一仗,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处长会让松江班来此吗?”
蓦然无语凝噎,谢力工看向那些士兵的眼神中带着敬佩和羡慕,他何尝不了解戴春风为何会派遣松江班学员来此作战,就是想得到如这样的凶悍的士兵。
谢力工幽幽的说:“像他们这样打仗,死的人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看来你知道。”
“按照你说的办,我会时刻盯着伤亡名单,四百人!”
陈迁点点头:“四百人。”
“伤亡达到四百,必须立刻撤退。”谢力工选择妥协。
“我答应你。”
定下规矩,谁也不能违反。谢力工急匆匆离开,坐着那辆摩托车,拉起黑烟走了。
稍微动动脑子陈迁就知道他去什么地方,肯定是跟自己在第二行动大队的心腹吐露情况,让那些基层班排长时时刻刻盯着伤亡情况。
伤亡一半就撤退的消息只限于基层班排长,谢力工不是傻子,他经受过专业军事训练,中央军校第八期学员。一旦消息走漏,与第二行动大队一同作战的523团士兵必然心生埋怨,士气崩溃。
他会找到合适的借口,比如说增援更为重要的其他地点,把撤退当成满怀壮志激烈的送死。
······
三义里前线。
打退日军一个步兵小组的偷袭,黄祖飞靠在断壁间,从弹药袋里取出子弹,一发一发压入枪膛内。
参战这些天,他已经从一个愣头青排长,飞速成为一名合格的连队指挥员。传授他战斗经验的上士老兵已经不幸战死,与三个日军拼刺刀,拉走一个垫背。
游走在战壕内,爬上梯子来到路边的楼房,嘱咐手下士兵检查武器弹药,修补工事、警戒放哨、以防日军偷袭。
在二楼的一间露天屋子里,一名少尉正在百无聊赖的玩起毛瑟枪步枪的刺刀,想用刺刀在临街的墙壁上戳出射击孔,但进度实在感人。
“听说了吗,老范。”黄祖飞蹲在少尉身旁,从腰间拔出刺刀,帮他一起戳射击孔。
范志学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陈委员的心腹,他没跟你私下透露一点消息?”
“谢主任说咱们要支援更为艰难的兄弟部队,就咱们这几百号人,填进去跟填土有什么分别,而且上面舍得让咱们死吗?”
“舍得吗?”
范志学放弃在坚硬的青砖墙壁上戳出射击孔:“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大学生,什么天之骄子,统统都是放屁。
日本人的子弹打在咱们身上,跟打在八十八师那些泥腿子士兵身上没什么区别,真以为你圣约翰大学毕业的学生,比其他没读过书的人能多挨上那么几发子弹?”
黄祖飞有些恼怒:“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撤离的事情。”
“你自己去问陈委员,我这个沪江大学动物学的学生,得在这里逮耗子,这里也只有耗子这一种动物供我研究。”
“侬个十三点。”
范志学颇有心情:“早知道不学什么动物系,该学医的,划开日本人的肚子,掏出他们的心肝看看是不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