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宏建淼也明白过来,眼神乞求的看向老米,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不同的答案。梗咽着的宏建淼伸手搀扶陈迁,用力几次都无法将对方扶起,流着泪水抬手捶打他。
“哥,建霖战死了。”陈迁从口袋里取出家书,双手奉上。
颤颤巍巍的宏建淼接过家书,没忍心看,抱着陈迁痛哭起来。
“你们都是好样的,作为兄长我自叹不如,建霖为国战死,我这个做哥哥的很自豪。几代人了,我们宏家终于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只懂得做生意的买办。”
“弟弟无能,没有照顾好建霖。”
“别说了,站起来!”
抹了把鼻子,陈迁站起身,而宏建淼紧紧攥着家书,昂起头害怕泪水划过脸颊时被陈迁看见。他是兄长,要有临危不乱的担当,不能在弟弟面前露出太多软弱。
挥了挥手,宏建淼让老米带陈迁出去,有什么需要便跟老米说。
经理室大门紧闭。
在人离开房间后,宏建淼双手颤抖着拆开信件,里面的字迹他很熟悉。看着信中故作轻松的言语,以及托付后事的交代,他的亲弟弟自知凶多吉少,唯一的要求是照顾他那尚在牙牙学语的孩子。
一股剜心之痛传遍全身,宏建淼紧紧攥着家书痛哭,在这个无人的房间内,他失去以往临危不乱的气魄。
······
在一间会客室内,老米亲自为陈迁斟茶倒水。
“你这次回沪上绝不简单,能否告知一二,也让东家有个底数,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宏家现在就只有东家能处事,老太爷已经将产业全部交给东家,自己则带家人去乡下避难。”
陈迁叹了口气:“别留在江南,战事不利,让伯父带家眷去川中。”
“这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闲心给你开玩笑?”
老米默然点点头:“必须要去川中,湘省都不安全?”
“问那么多作甚?”
“好吧,说说你有什么需要,在租界,我们商行还算有点人脉。”
陈迁端起茶杯浅辄一口:“你们在租界内的房地产生意怎么样,能否帮忙成立一个房屋租凭公司,你也看见了,我有一批人需要安置。”
“不可能,如果你要钱,要多少给多少,东家甚至可以把家产分给你一半,但是你不能让宏家继续掺和进你的事情。我是个下人,在我看来你们所谓的一切,都不值东家身上一根汗毛重要。”
“呵呵。”
放下茶杯,陈迁冷笑一声:“见我现在手头上没有权力,没有办法给你们开路条了,想给笔钱把我打发?”
老米诚惶诚恐低下头:“不敢,我只是一个下人,而您是二少爷的结拜兄弟,老太爷都你认您这位干儿子,我只是不想让东家牵扯进你们的麻烦事。”
“你总会有找我的一天,至少从西南、川渝、湘鄂地区的走私物资还需要政府批路条,我能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事。”
“冒昧一句,您手下那些好汉,让他们杀人放火还行,做生意~~~”
停顿片刻,老米幽幽的问:“他们是那号主儿吗?”
“学呗。”
陈迁咧起嘴笑道:“杀人放火也不是天生就会,都是学了才知道。现在我哥满脑子想的都是为建霖报仇,你认为他不会帮这个忙?
而且我也要报仇,我哥只是死了建霖这一个弟弟,而我死了几百名兄弟,都是为了抵御日寇而战死沙场。”
老米眯起眼睛道:“您不像是死了几百号兄弟的人,刚才您可是痛哭流涕,现在又跟我在这里打机锋谈买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看见的死人多了就是这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