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觞望着蹲在自己腿侧的少女,正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包扎伤口,其实本无意伤害于她,可是宿命的逼迫令他也只能出此下策。道义,良心在生与死之间,早已失去了平衡。
“你何必如此费心,我们断是不可能的。”澜觞一袖手,冷冷道。
雪儿被司徒彜惯得那叫无法无天,任性无比,又将澜觞的手扯了过来,继续往上缠纱布,“为什么不可能,我说行就行!哼,从小到大,我司徒雪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仰起脸望着他,“我就喜欢你。”
北荒的民风和习俗跟其他国不同,赛格尔族的女子从来都是热辣而直接,普通人家的女儿尚是如此,更何况司徒雪这样娇生惯养的公主。
澜觞一笑,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漆黑闪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此刻苍白而落寞的样子,随即一字一顿道:“可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希望你自重。”
雪儿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变了,嘟着嘴,委屈而忿然,这是她第一次向一个男子表白心意,却遭到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心裏几乎是无法承受,眼泪都在眼眶裏打转。她蓦然甩开澜觞的手,站起来,任性而执拗的问:“为什么?难道你已经有家室了么。”
“呵呵,这个断是没有,可我就是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顿了下,语气仍旧云淡风轻,根本没把司徒雪放在眼裏,“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你有喜欢的人了?她是谁?是谁!”
“这个与你无关。”
“看我不把那个女人翻出来,刺瞎她的眼睛!”司徒雪感觉自己简直是蒙受了奇耻大辱,“不!我要杀了她!”
澜觞蓦然凝视着她,司徒雪的张扬跋扈、任性妄为却让他瞬间想到了那个人,似是心底某个角落被生生刺痛,却令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就是杀了他的人,又能如何,他会永远的刻在我的心裏,永远。”
就是这般执妄,他与她都是。越是不可为却偏要这么做。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是世间最悲凉的诗。可却偏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
少女哭着跑了出去,澜觞静静的坐在那,静静的拿过那些纱布包扎着流血的指尖。
心裏,竟是连一丝动容也没有的。
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好久好久,不知是何时躺倒在床榻上,只知道一阵疼痛将他从朦胧间惊醒,一抹空灵的恐惧一点点于灵魂深处扩散。指尖的血早已凝固,如血的残阳从窗棂漫散进房间。又是黄昏落日。每每这个时候,都让人顿生一种苍凉。小狐貍尘尘见他醒了,高兴的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贴到他的手背上蹭了蹭小脸,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别闹,哥哥好难受的。”澜觞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下意识朝门口望了望,然后卸下腰带,那个束缚在腰间的带子此刻如同布满荆棘的藤蔓般令身体隐隐作痛。他轻解云裳,缓缓的拿下一层层的包裹,站起身低着头端详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明显,或者说不刻意去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由于太过担心,反而觉得怎么看都是欲盖弥彰。
“你是不是冷了,告诉爹爹。”澜觞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自言自语,遂合上衣衫朝温泉走去。
小狐貍紧随其后,生怕被他丢下。尘尘在想,原来他是个母的,我还以为是公的。
整个寝宫连同浴室几乎是没人看管的,也并不见多少侍从。这跟大炀可以说是霄壤之别,北荒是如此一个野蛮而又自由的国度,但这份自由却不属于他,虽然这处没有人看守,但只要他踏出皇宫一步,大门边上的守卫就会刀兵相向。如同一个禁锢,一个华丽而黯沈的禁锢。
温泉仍旧水雾氤氲,静悄悄的,恍如隔世。
他褪去最后一丝遮挡,迈进温泉,尘尘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心道是这鲛人还真是雌雄难辨啊,怎么看他都是男子,没想到怎么会有小宝宝呢。不过这也让小狐貍尘尘对澜觞剎那之间的好感倍增,看他靠在池壁上,自己也赶紧贴咕上去,怎奈不会水,只能乖乖的趴在岸上。
澜觞感觉疲惫至极,温暖的水令他浑身松软,索性就蜷着膝盖坐在了池底的鹅卵石上,清澈的水波没过肩头,如泉的墨发在水中旖旎,铺散开来如同水墨。
就在他微微阖上眼睛的时候,但听浴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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