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当网络上的狂欢与咒骂达到顶峰时，《尘埃》剧组所在的破旧宾馆里，一个房间却灯火通明。
这里被李世安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午夜作战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房间内气氛凝重，却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李世安没有休息，他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窗口。
加密视频会议正在进行中。
屏幕上的四个人，构成了他商业版图中最核心的团队。经纪人王海，公关总监林娜，法务负责人赵律师，以及他私人控股的技术公司网络安全专家“幽灵”。
“舆情报告已经发到各位邮箱了。”公关总监林娜率先开口，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此刻脸上也带着疲惫，“这次的攻击有组织，有预谋。从凌晨一点引爆，到两点登顶热搜，水军攻击路径非常清晰，资金投入巨大。我们初步分析，背后主导者，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星辉娱乐。”
法务负责人赵律师接着说：“老板，我们已经对首发营销号‘娱乐圈深扒君’及超过三百个恶意传播的百万粉丝以上大V完成了证据固定。随时可以提起诉讼。但，单纯的诉讼流程漫长，无法立刻扭转舆论，反而可能会被对方解读为‘心虚的公关手段’。”
王海的脸色最难看，他捏着拳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群杂种，太脏了！信封里明明是公司给菲菲发的项目奖金，有合同有凭证！保姆车是司机去买烟，行车记录仪都能证明！他们就这么颠倒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世安身上。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这种沉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屏幕另一端的团队成员感到心安。
“幽灵，你那边呢？”李世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被称作“幽灵”的技术专家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张复杂的数据流向图。
“老板，我们通过数据追踪，已经初步锁定了水军资金的几个中转账户。其中一个账户，与星辉娱乐旗下一个空壳文化公司的资金往来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但对方做得非常干净，中间设置了多层防火墙和匿名跳转，想要拿到直接的证据链，还需要时间。”
李世安点了点头，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他没有被对方泼来的脏水激怒，而是像一个外科医生，准备对眼前的“病灶”进行一场冷静的解剖。
“好，现在我来布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王海，你立刻联系财务部门。准备好刘菲菲作为公司签约新人，获得《神雕侠侣》项目阶段性奖励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她的签约合同、奖励条款、公司董事会的决议邮件、以及最重要的，财务部门的转账凭证。天亮之前，联系公证处，完成所有文件的证据公证。”
王海立刻点头：“明白！”
“对方说我们搞金钱交易，我们就把正规的、合法的、所有艺人都羡慕的奖励机制，变成一块铁板，砸在他们脸上。”李世an的语气没有波澜。
“第二，王海，通知司机。立刻将当晚保姆车的完整行车记录仪录像打包加密发给幽灵。同时，幽灵，我不计成本，你想办法拿到当晚酒店门口，以及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公共监控录像。我要用精确到秒的时间线，和无可辩驳的视频画面，告诉所有人，那所谓的‘深夜私会’有多么荒谬可笑。”
“收到。”幽灵简洁地回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世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关于那张我打电话的照片，那是对方最阴险的一招。因为它指向的是情绪，而不是事实。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所以，我们不解释。”
团队成员都愣住了。
李世安继续说道：“林娜，你听好。现在，公关团队的任务不是澄清，而是按兵不动。”
“老板？”林娜有些不解，“现在舆论发酵得这么厉害，如果我们不回应，会被认为是默认的……”
“就是要让他们这么认为。”李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他们的狂欢达到顶峰，让所有不明真相的群众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我们积蓄的势能越大，反转时的力量就越惊人。”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团队消化的时间。
“在我们按兵不动的同时，你要做另一件事。立刻联系《电影前沿》、《人物周刊》这几家有深度的媒体，还有几个平时跟我们关系不错的影评人。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我在《尘埃》剧组的独家物料，全部放出去。”
林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李世安的意图。
李世安的声音继续传来：“物料内容要精挑细选。我在城中村恶劣环境下揣摩剧本的照片，我和张柯导演在片场为了一句台词争得面红耳赤的视频，还有我为了角色瘦身十斤的前后对比照。记住，话题要巧妙地引导向两个方向，#戏比天大李世安#，以及#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我们的目的，不是洗白。而是在公众心中，塑造一个与‘潜规则大佬’形象截然相反的‘戏痴’形象。当一个为了艺术不惜自讨苦吃的人，和一个利用权势玩弄新人的恶棍，这两个形象同时出现时，大众自然会产生怀疑。我们要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一颗信任的种子。等我们放出实证，这颗种子就会瞬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番话，让视频会议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被动的防御战，却没想到李世安在风暴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构思好了一场如此精妙的侧翼突围和绝地反击。
“我明白了，老板！我马上就去办！”林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