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星辰之泪”的冲击波,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无可阻挡的姿态,跨越太平洋,登陆中国大陆时,它所引发的,是一场比好莱坞更加复杂、更加剧烈、也更加充满了本土特色的,超级地震。
……
京城,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被誉为“国师”的张导,正独自一人,坐在他那间摆满了各种电影奖杯和剧本手稿的书房里。
他的面前,一台巨大的专业级监视器上,正反复播放着那段,已经足以被载入世界电影史的,表演片段。
他已经,这样,一言不发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院子里,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下一部鸿篇巨制的副导演,已经来回踱步了无数次,却始终不敢,推门进去打扰。
他知道,老师被震撼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于同行的、最顶级的、高山仰止般的,震撼。
终于,当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监可控光上时,张导缓缓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了李世安那张,充满了圣洁般平静的脸上。
“唉……”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这声叹息里,有赞叹,有欣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一个时代的、英雄迟暮般的,落寞。
“我们这些人,拍了一辈子的电影。”
张导缓缓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用人海,去堆砌宏大的叙事。我们用色彩,去描摹东方的意境。我们以为,这就是,我们献给这个世界的,中国故事。”
“可是,你看他。”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他什么都没有用。他只用了一滴眼泪,就让我们所有人的那些宏大叙事,都显得……有点,小了。”
“我们是在讲‘我们’的故事。而他,在讲‘人’的故事。”
“这个‘人’,可以是黄皮肤,可以是白皮肤,可以是任何一个,在宇宙中,感到孤独的,灵魂。”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语言。”
张导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有些年头的,老槐树。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喃喃自语。
“我们这些前浪,不是死在沙滩上。而是,被他这股巨浪,直接,拍回了海里,让我们重新,看到了大海的,广阔。”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小王,进来吧。”
副导演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师的脸色。
“老师……”
“把我们那个剧本,拿去,烧了。”
张导的语气,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什么?!”副导演大惊失色,“老师,那可是我们准备了三年的项目啊!投资都快到位了!”
“那种故事,已经没有拍的必要了。”
张导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属于创作者的、久违的火焰。
“我们这个时代,需要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能配得上,这个年轻人的,故事。”
……
如果说,张导的反应,是属于一代宗师的,艺术上的反思与自省。
那么,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场风暴,则是一场,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绝望的毁灭。
京郊,一栋豪华别墅的地下室里。
曾经被誉为“小李世安”的陆远,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将自己,死死地,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
摔碎的酒瓶,撕烂的剧本,和他那座,曾经引以为傲的、最佳新人奖的奖杯,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在了角落里。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出门,没有吃饭,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的面前,只有一部手机,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致命的光。
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是一个,在网络上,已经彻底火爆的,剪辑视频。
视频的名字,充满了恶毒的、公开处刑般的,讽刺——
《演员的上限与下限》。
视频的左边,是李世安那颗,震撼了全世界的,“星辰之泪”。
视频的右边,是他在片场,因为挤不出眼泪,而被导演,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偷拍片段。
左边的弹幕,是山呼海啸般的——“神!”、“教科书!”、“人类表演精华!”。
右边的弹幕,是密密麻麻的——“笑死”、“尴尬”、“这也配叫演员?”、“资本的垃圾”。
这两个画面,被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残忍的、公开的,鞭尸。
陆远死死地,盯着那个视频。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李世安的每一个,细微的肌肉抽搐。
他看到了,李世安眼中那,足以淹没一切的,悲伤与希望。
然后,他又看到了,视频里,自己那张,因为挤不出眼泪,而憋得通红的、滑稽的、可笑的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手机,在墙上,撞得粉碎。
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就像,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明星梦。
他的经纪人,那个曾经无比精明强干的女强人,在门外,听着里面那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陆远,这个曾经被她,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公司未来的摇钱树,从今天起,将彻底,沦为整个行业的,一个笑话。
一个,用来反衬李世安那耀眼光芒的,卑微的,注脚。
……
当个体的反应,还在酝酿发酵时,来自国家层面的、官方的定调,已经,如同一股东风,席卷了全国。
国家电影局,连夜召开了紧急的、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将“李世安现象”,转化为,推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契机。
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领导,在会议上,用一种铿锵有力的语气,做出了指示。
“同志们,李世安同志,这次在好莱坞,取得的,不是个人的成功!”
“这是一次,我们中国电影人,在全球范围内,取得的,历史性的,文化胜利!”
“它雄辩地证明了,我们中国的演员,我们中国的文化,是完全可以,站在世界之巅,与任何人,平等对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