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崩塌，远比资金的断裂和权力的施压，更能摧毁一支队伍。
在经历了内鬼疑云的第二天，整个《药神》剧组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尽管在李世安的强力弹压下，明面上的争吵和指责消失了，但那道因为背叛而产生的裂痕，却像蛛网一样，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人们在片场沉默地工作着，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高效，却冰冷。
曾经那种家人般的温暖和默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戒备和审视。
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战友”，猜测着谁才是那个在背后捅了所有人一刀的叛徒。
这支刚刚在绝境中凝聚起来的“疯子联盟”，面临着从内部土崩瓦解的巨大危机。
而外部的风暴，则愈演愈烈。
王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一曲催命的交响乐。
“王总，天鸿影业的法务函到了，要求我们就剧本泄露对他们造成的负面影响，赔偿三千万！”
“王总，‘星光娱乐’也发函了，说我们剧组管理混乱，信誉破产，单方面终止了之前签订的后期特效合作协议！”
“王总，李老师代言的那个国民果汁品牌，刚刚在官博上宣布和我们解约了！他们……他们还要求我们赔偿五个亿的品牌形象损失费！”
“王总！公司楼下……楼下聚集了上百个自称是李老师粉丝的人，他们举着横幅，喊着‘汉奸’、‘卖国贼’，要求李老师滚出华夏……还有大批的记者，场面快要失控了！”
一个个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砸得王海头晕眼花，几近窒息。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被顶上热搜的话题——#李世安滚出华夏#。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为了水军和被煽动的网民狂欢的粪坑。
那些不堪入目的咒骂和恶毒的攻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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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花钱也得删！”王海抓起电话，对着公关部的负责人嘶吼，“联系所有平台，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热搜给我降下来！发声明！马上发声明澄清！告诉他们剧本是被人断章取义，恶意曲解的！”
“没用的，王总……”电话那头传来公关总监绝望的声音，“我们试过了。所有平台都说这次的舆情是网民自发行为，他们无权干涉。我们发的澄清声明不到一分钟就被骂了几十万楼，根本没人信！”
“这次的攻击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对方的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王总，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可能只有……道歉了。”
道歉？
王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知道，一旦道歉，就等于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李世安和《药神》就将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不道歉，他们又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船，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吞没吗？
王海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走进了李世安的临时休息室。
休息室里，李世安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边，手里拿着一叠发黄的照片和资料。
那些都是他在电影开拍前，托人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关于白血病患者的真实素材。
有缠绵病榻、瘦骨嶙峋的病人照片；有用稚嫩笔迹写着“爸爸，我不想死”的信；还有那一沓沓厚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医疗费用单。
李世安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那场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安哥……”王海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顶不住了。”
“所有的品牌方都解约了，公司面临巨额索赔……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网络上……网络上已经……”
王海说不下去了，这个一向以强悍著称的金牌经纪人，此刻像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安哥，我们认输吧。”他看着李世安的背影，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发个声明，道个歉，把电影停了……只要我们低头，他们总会给我们留一条活路的。”
李世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为了给女儿治病，在工地上搬水泥的、身形瘦削的母亲。
“王海，”他缓缓开口，“你觉得，她会认输吗？”
王海愣住了。
“既然他们想把这把火烧得更旺，”李世安放下照片，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王海感到心头发麻的、冰冷的平静，“那我们就再给他们添一把柴。”
王海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去，”李世安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王海，“把我们手里的‘黑料’，再放出去一些。”
“黑……黑料？”王海的嘴角抽了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李世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把陈家栋为了角色减重三十斤，瘦到脱相的照片放出去。就说我们剧组虐待演员。”
“把高老师他们这群‘疯子’，为了一个镜头在泥地里打滚、在冰水里浸泡的照片放出去。就说我们不把工作人员当人看。”
“把我们剧组吃的盒饭、睡的纸板、用的破仓库……所有能证明我们有多‘惨’、多‘不专业’的照片，全都放出去。”
“安哥！你疯了？！”王海被震惊得头皮发麻，他几乎要跳起来，“现在外面的人巴不得抓住我们的小辫子！我们这么做，不是等于自己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吗？！这是自杀啊！”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黑的时候，你再怎么解释自己是白，也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在狡辩。”李世安的眼神深不见底，“既然如此，那就不如黑到底。”
“我要让这把火烧到最旺，烧到所有人都被卷进来，烧到所有人都好奇，我们这群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安哥，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世安打断了他，“舆论就像洪水，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导。我要在他们愤怒的堤坝上，挖开一个缺口，把这股洪水，引到我们想让它去的地方。”
“去做吧。”李世安拍了拍王海的肩膀，“相信我。”
看着李世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王海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个疯子说服了。
他也知道，自己即将亲手按下一个足以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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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
就在#李世安滚出华夏#的话题热度稍有回落的时候，新一轮的爆料，像一颗深水炸弹，再次在网络上引爆了滔天巨浪。
【骇人听闻！《药神》剧组被曝虐待演员，新生代演员陈家栋瘦到脱相，疑患上厌食症！】
【触目惊心！起底《药神》剧组：堪比黑煤窑的工作环境，工作人员餐风露宿，尊严何在？】
【自掘坟墓？李世安新片拍摄现场曝光，环境简陋堪比垃圾场，八千万投资去向成谜！】
一篇篇配着高清大图的爆料文章，通过无数个营销号的矩阵式传播，瞬间覆盖了整个网络。
照片里，年轻演员陈家栋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神空洞，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另一组照片里，德高望重的摄影师高志远，在冰冷的泥水里调试着机器，满身污泥，状若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