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五千万的巨款,带着官方基金会那鲜红的印章,真真切切地打入公司账户时,整个《药神》剧组,这群在绝境中挣扎了数月的“疯子们”,终于迎来了他们迟到的狂欢。
三天后,剧组正式搬迁。
十几辆巨大的搬家卡车停在仓库门口,那场面,不像是一个剧组搬家,更像是一个小型工厂的整体迁徙。
当剧组全员乘坐着大巴车,驶入那座传说中的“华夏电影基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里,是华夏电影的圣地,是每一个电影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殿堂。
而他们,这群不久前还在垃圾场一样的仓库里吃着馊盒饭的“疯子”,如今竟然成了这里的主人。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巨大喜悦中时,只有李世安一个人异常地平静。
这位带领他们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疯王”,没有参与狂欢。
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走遍了摄影棚的每一个角落,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台设备,询问着每一个技术参数。
王海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对于李世安来说,胜利的狂欢早已结束。
一场新的、更加艰巨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果然,在剧组进驻新基地的第一天下午,李世安就召集了所有部门的主管,在崭新的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以为这是一场庆功会。
然而,李世安的开场白,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我希望大家能立刻把这种喜悦的心情收起来。”
“官方给我们投资,不是让我们来这里享受的。这笔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把这部电影做得更好的机会。它意味着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以及更大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导演张明远的身上。
“张导,之前所有因为资金和设备问题而妥协的地方,我要求,全部推倒重来!”
“我们现在拥有全华夏最好的拍摄基地,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那么,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交出一部不是顶尖水准的作品。”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李世安站起身,双手撑着会议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把《我不是药神》,给我拍成一部能让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闭上嘴的经典。”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世安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心中的那股因为胜利而产生的、飘飘然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滚烫、更加坚实的斗志!
“妈的!”导演张明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不就是重拍吗?老子陪你疯到底!”
涅槃之后,不是安逸的享受,而是更加艰苦卓绝的,新的征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药神》剧组向整个华夏电影基地,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疯狂”。
李世安用那五千万的“弹药”,将“完美主义”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剧组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以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追求着每一个细节的尽善尽美。
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所有人都以为,这最后一公里的路,会走得相对轻松。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导演张明远这个老疯子,在获得了无限开火权之后,被彻底释放出来的艺术偏执。
这天,张明远在导播间里,反复观看了一场已经拍摄完成的群像戏。
那是几百名病友在得知程勇被抓之后,自发地聚集在警局门口,为他请愿送行的场景。
从技术层面看,这场戏已经无可挑剔。
场面调度精准,群众演员的表演也十分到位,无论是悲伤、愤怒还是麻木的表情,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海和几个副导演都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张导,这场戏绝对是华夏电影史上最经典的群像戏之一了。”王海由衷地赞叹道,“这几百个群演,感觉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戏。”
张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许久,他猛地一拍控制台,站了起来。
“不对!”
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感觉不对!”
“这群人,他们只是在‘演’悲伤,在‘演’愤怒。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被现实逼到绝境,把另一个人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那种近乎于信仰的东西!”
“他们不够绝望!”
王海和几个副导演都愣住了。
“张导,这……这已经很好了啊。”一个副导演小心翼翼地说道,“群演能有这个表现力,已经顶天了。”
“好个屁!”张明远直接爆了粗口,“我们拍的不是电影!是那四百万人的命!就这种程度的表演,对得起他们吗?!”
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这场戏,重拍!”
“什么?!”
王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导,你疯了?!这场戏我们拍了整整三天,动用了五百个群演,光是协调场地就花了多大的力气?现在说重拍?!”
“我不管!”张明远的态度异常坚决,“只要感觉不对,就必须重来!这是安哥给我的权力!”
眼看着两人就要争吵起来。
李世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自己的戏份,脸上还带着妆。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道。
王海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希望李世安能劝劝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导演。
然而,李世安听完之后,只是走到监视器前,也看了一遍回放。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执拗的张明远,缓缓开口。
“我同意。”
王海呆住了。
“安哥,你……”
“我同意张导的看法。”李世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技术上,这场戏是完美的。但情感上,它缺少了一根能刺穿观众心脏的刺。”
他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张导,我支持你。”
“钱和时间都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把那根刺,给我找出来。”
张明远看着李世安,这个在片场说一不二的暴君,眼眶竟然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王海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阵无语。
‘完了,一个疯子就够难搞了,现在是两个。’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导演和制片人的疯狂,像一种会传染的病毒,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剧组。
每一个演员,都开始以一种近乎于变态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其中,最“疯”的,当属扮演那位因无钱治病而自杀的老病人的老戏骨,王劲松。
他在电影里有一场戏,是在码头上与其他病友争抢程勇“走私”来的廉价药时,因为场面混乱,被人群推倒在地。
这是一个只有几秒钟的镜头。
按照常规操作,这种镜头要么是借位拍摄,要么是由年轻的武行替身来完成。
毕竟王劲松已经年近六十,真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王劲松却拒绝了所有的保护措施和替身方案。
“不行。”他在现场直接回绝了动作指导的建议,“替身的身形和我根本不一样,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借位?那就更假了。”他摇着头,“被人群猛地推倒,那种瞬间失去重心的踉跄和摔倒在地的沉重感,是演不出来的,必须是真实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