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的“战书”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也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在了“疯人院”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种被世界之王视为对手的巨大荣耀感，和与之而来的近乎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了悲壮和狂热的氛围。
之前的“疯人院”是关起门来自己做自己的梦。
而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座位于京城郊区的破败厂房里。
他们不再是一群不为人知的疯子。
他们成了一群站在聚光灯下被公开围观的疯子。
李世安的那句“把我们的剑磨得再快一点”，成了整个团队接下来唯一的行动纲领。
整个“疯人院”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战备状态。
郭凡彻底变成了一个暴君，他把他那个物理特效组的成员当成了生产线上的零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对每一个模型的细节都要求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张博也像疯了一样，他把自己锁在工作间里废寝忘食地绘制着“地下城”的每一个细节，从墙壁上一块砖的纹理到一个路边小贩推车上冒出的热气。
而钱理学院士派来的那支由年轻科学家组成的“国家队”，更是彻底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实验室。
一块块巨大的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复杂公式和演算模型。
艺术的感性与科学的理性，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激烈地碰撞、融合。
但王海却在这种狂热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天深夜，他找到了独自一人还在对着一堆分镜头草稿进行修改的李世安。
“安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现在外面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李世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卡梅隆的那番话被媒体过分解读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不自量力地碰瓷。周远庭那边也买通了不少营销号，在网上带节奏，说我们这个项目就是个好大喜功的骗局，是拿国家和投资人的钱在实现你个人的虚荣心。”
“我们现在这样关起门来自己搞，太被动了。”王海说道，“就像一个蒙着脸的拳击手，只能被动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世安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着王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明亮的光。
“谁说我们不还手？”
王海愣了一下：“怎么还手？开个发布会去跟媒体解释吗？没用的，他们不会信的。”
“我说的还手不是用嘴。”
李世安站起身，走到了工作室的一面墙边，那上面挂着一张巨大的进度表。
他的手指落在了进度表上一个刚刚被点亮的节点上。
“地球停转，特效测试样片，完成。”
王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疯子就要有疯子的打法。”李世安转过身看着王海，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又自信的笑容，“他们不是想看笑话吗？他们不是觉得我们是骗子吗？”
“那我们就把我们的剑亮给他们看。”
“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这群疯子到底在干一件什么样的事。”
王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安哥，你……你的意思是……”
“通知老郭和张博他们，”李世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天。我给他们三天时间。”
“把那段三十秒的样片给我打磨到极致。每一个像素、每一帧画面都必须是完美的。”
“三天后，我们给这个看不起我们的世界送上一份大礼。”
这个决定像一道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疯人院”。
所有的人都为李世安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决定而感到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们压抑了太久。
他们被质疑了太久。
他们需要一个窗口，一个能够向外界展示他们力量和决心的窗口。
而这段三十秒的样片就是他们手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剑。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疯人院”变成了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机器。
郭凡和他带领的“工程派”与林毅那群年轻的科学家们不眠不休地对样片中的每一个物理细节进行着最后的优化。
“不行！地球停转的瞬间，大气层被甩出去的速度应该更快！现在这个速度视觉冲击力不够！”
“但是速度再快，我们的模型就会出现逻辑上的崩溃！除非我们重写一部分底层的引力算法！”
“那就重写！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观众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第一秒，就能感觉到那种被创世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而另一边，张博和他带领的“艺术派”则在对画面的美术细节进行着像素级的打磨。
“海啸的颜色不对！它卷起了海底几千年的泥沙和城市废墟，它不应该是蓝色的！它应该是黑色的！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绝望的黑色！”
“还有光！当地球停转，阳光照射的角度会发生改变！我要那种在末日的阴影下，最后一缕阳光像金色的刀子一样划破天际的感觉！”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忘了时间，忘了疲惫，甚至忘了自己。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那段承载了他们所有骄傲、愤怒和梦想的三十秒画面。
三天后，凌晨三点。
“疯人院”的中心放映室里挤满了人。
李世安、王海、郭凡、张博和所有参与了这个项目核心创作的“疯子”们都聚集在这里。
巨大的银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那段已经经过了上千次修改和渲染的最终版本样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庄严和肃穆。
“可以了。”
李世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电脑的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星空视频”的上传界面。
视频的标题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流浪星球，一段测试》。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文案。
只有一种近乎于傲慢的平静。
李世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