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an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拒绝，只是因为，筹码还不够。
第二天，张明像往常一样，回到了“疯人院”。
他试图忘记昨晚的那个电话，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但那八百万的数字，却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到了中午，他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惊恐。
“阿明！你快回来！那些……那些人又来了！”
张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妻子说的“那些人”，是谁。
是那些放高利贷的。
他疯了一样地冲出“疯人院”，打车回到家。
还没进门，就看到楼道里，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刷上了几个狰狞的大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妻子抱着女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女儿被吓坏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张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愤怒，屈辱，但更多地，是作为一和个男人，一个父亲，却无法保护自己家人的，巨大的无力感。
送走了那些讨债的混混，安抚好妻子和女儿，张明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张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Vivan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优雅，仿佛算准了他此刻的绝境。
张明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我知道您是一个有理想的人。”Vivan缓缓地说道，“但是，理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救命。”
“天晟娱乐很有诚意。除了钱，我们还可以给您承诺，您女儿所有的医疗费用，将由公司全部承担。我们会动用所有的资源，为她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最匹配的心源。”
这句话，成了压垮张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
“我们不要您背叛李世安导演。”Vivan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们只是，想请您，跟我们‘分享’一下，‘燧人氏计划’的一些……阶段性的技术成果。”
“这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您不需要离开‘疯人院’，您依旧可以是那个伟大的造梦者。这只是……您应得的、一部分价值的提前变现而已。”
‘分享。’
‘提前变现。’
这两个被精心包装过的词，像毒药，也像解药，瞬间腐蚀了张明最后的一点点挣扎。
‘对，我不是背叛。’他失魂落魄地想。
‘我只是，在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安哥是英雄，郭老师是英雄。但英雄，是不需要为女儿的手术费发愁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只是一个，想让我的女儿，活下去的，父亲。’
当他挂断电话时，他的眼中，那份属于程序员的清澈和纯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欲望和绝望所扭曲的、浑浊的挣扎。
行动，比他想象的，要更容易。
“疯人院”的氛围，是开放的，是基于信任的。
为了提高协作效率，核心的代码服务器，并没有设置太过复杂的物理隔离。只要拥有核心权限，就能在内网的任何一台电脑上，进行访问。
而张明，作为核心算法小组的成员，恰好拥有这个权限。
那天深夜，他以“加班优化算法”为由，留在了空无一人的服务器机房。
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颤抖着手，将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特制U盘，插进了服务器的接口。
进度条，开始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缓慢地跳动着。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张明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门口，站着李世安。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阿明，还没睡？别太拼了。”李世安走了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在了他的桌上。
张明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U盘。
“没……没事，安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结巴，“我……我突然有个新想法，想验证一下。”
李世安没有怀疑。
在“疯人院”里，这样的“疯子”，随处可见。
他只是拍了拍张明的肩膀，像往常一样。
“注意身体。这个项目，是场马拉松。”
李世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服务器机柜的角落。
他那敏锐的、属于导演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地面上，好像多了一道，平时没有的、非常细微的，轮滑椅的划痕。
‘是我的错觉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工作压力，给冲散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好的，安哥。”
当李世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张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但这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当他看到手机屏保上，女儿那张苍白的、带着呼吸器的脸时，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飞快地拔下了U盘，像一个窃贼，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第二天，清晨。
那个U盘，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里，出现在了周远庭的办公桌上。
周远庭将U盘插进电脑。
当他看到，里面那些关于“燧人氏计划”自研渲染引擎的最底层的核心算法，和那段《亮剑》样片的，所有未经压缩的原始数据时。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而又狰狞的笑容。
“李世安……”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摧毁的艺术品，“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英雄，是怎么被拉下神坛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心腹的号码。
“把这些数据，找人‘不经意’地，泄露到海外最大的那个特效论坛上去。”
“记住，要改得巧妙一点。保留它百分之九十的真实性，但在最关键的几个算法上，制造一点……无伤大雅，却又足以致命的，小BUG。”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那个所谓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燧人氏计划’，不过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可笑的抄袭品。”
“我要让那群给你封神的傻子们，亲手把你，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