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安的“战前动员”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疯人院”这台险些因外部压力而宕机的庞大机器。
团队的士气重新回到了正轨。
大家不再去关注“利维坦的咆哮”带来了多大的震撼,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自己作品的精雕细琢之中。
郭凡彻底变成了一个“细节狂魔”。他会为了地下城墙角一个苔藓的颜色和美术组争论一个下午。也会为了演员们衣服上一个补丁的缝合方式亲自上手,一针一线地缝制。
林毅的团队则在“天河”的加持下开始挑战一项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他们不再追求画面的无限复杂,而是追求情感的精准表达。他们开发出了一套全新的“情绪捕捉算法”,可以通过演员最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和心率波动,来实时调整周围环境的光影和音效,以达到一种“情景交融”的极致境界。
整个“疯人院”进入了一种亢奋而又专注的“闭关”状态。
然而,作为整个计划的“守望者”,李世安知道他不能“闭关”。
在内部团队埋头苦干的时候,他必须在外部的舆论场上为他们守住阵地。
“利维坦的咆哮”带来的冲击波依旧在持续发酵。
尽管团队内部的信心已经重塑,但在外界看来,《流浪星球》已经是一个被提前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
各种唱衰和嘲讽的声音甚嚣尘上。
甚至国内的一些“理中客”和“电影专家”,也开始掉转枪头,批评李世安的“冒进”和“自大”,是在拿国家的宝贵资源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豪赌。
李世安知道他必须做出回应。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用技术或者豪言壮语。
因为在“利维坦”那绝对的工业实力面前,任何关于技术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用一种更柔软,也更“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来应对这场舆论危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世安会选择沉默,埋头制作电影的时候。
他却以“明星李世安”的身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接下了一档综艺节目。
而且不是那种当下最火爆的竞技类或者搞笑类的真人秀。
而是一档节奏缓慢、风格文艺,甚至有些“过气”的文化访谈类节目——《朗读者》。
这是一档以“个人经历”和“经典文本”相结合的节目。每一期都会邀请一位在各个领域有杰出成就的嘉宾,来分享一段对自己影响至深的人生故事,并朗读一篇与之相关的文学作品。
节目的收视率一直不温不火。
但它的口碑却极高。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它像一股清流,坚守着一份属于文字和思想的体面。
当《朗读者》节目组在官方微博上宣布下一期的嘉宾是李世安时。
所有人都懵了。
“我没看错吧?李世安?他现在还有心情去上《朗读者》这种慢悠悠的节目?”
“疯了吧?电影都要被人碾压成渣了,他不想着怎么闭关赶工,还有闲心去念诗?”
“这是……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治疗了?”
就连《朗读者》的节目总导演,在接到李世安团队主动抛来的橄榄枝时都感到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李世安会选择像《面对面》那样更具话题性和对抗性的平台,来回应外界的质疑。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选择自己这个安静的、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小舞台。
……
一周后,节目录制当天。
李世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出现在了演播室。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却温润而清澈。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指挥一场百亿级豪赌的将军。
更像一个刚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邻家学长。
节目的主持人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
他看着李世安,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
“世安,欢迎你。”他微笑着说道,“说实话,我非常意外能在这个时间点邀请到你。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正处在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
“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把自己关起来。但你却选择了来到我们这个安静的舞台。为什么?”
李世安笑了笑,声音温和。
“因为我觉得有点累了。”
这个回答让主持人和现场的观众都愣了一下。
“最近听到了太多关于技术、关于战争、关于输赢的声音。那些宏大的词汇,有时候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和大家聊一聊一些更微小也更温暖的事情。”
“比如,家。”
他说出了这一期的主题词。
“家?”主持人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是的,家。”
李世安的目光变得悠远。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我的父母都是航天系统最基层的工程师。”
“我的童年记忆大部分都是在一个代号‘903’的航天基地度过的。”
“那里很偏僻。周围都是戈壁滩。”
“我的父母和他们的同事们,都是一群沉默寡言但内心却无比骄傲的人。”
“他们很少谈论自己的工作。我只知道他们在做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基地的供暖管道坏了。大家都挤在食堂里,靠一个大铁炉子取暖。”
“那时候我发高烧。我爸爸就抱着我在炉子边坐了一夜。”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粗糙的、满是机油味儿的手,摸着我的额头。”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天晚上是他负责的一个关键的火箭发动机点火测试的前夜。”
“第二天他顶着通红的眼睛走上了测试岗位。测试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