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一个字
信
倘若是放在平时,她或许会犹豫几秒,思考“信”是指什么。但放在现在,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涌入了脑海。
艾诗柔回到地狱,推开银门,驻足在信箱前。
无论洛凡森当初留下这个字是否是这个意思。
现在她都想完成这件事。
打开信箱,裏面堆着一迭又一迭信封。
白底金纹的信封,盖着红色的火漆印,每一封都如出一辙。
艾诗柔将这些信传送到了地府裏的桌子上。
然后步履匆匆地赶回去,推开桌面上的公文,将小山般的信件移至面前。
信的右下角标了小小的日期,她就这么一封封地排出顺序,然后找到第一封信,轻轻揭开艷红的火漆,抽出裏面淡金色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仍旧与记忆中一般清秀,排列在纸面。
“没想到你的信箱建得这么快,我早上来到银门前就已经修建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该好好利用起来。所以这就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我第一次写信,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进去,大概也会有不少错误,希望你不要嫌弃。不仅如此,我也希望你可以活得无忧无虑些,不要被虚无的名号所束缚。当然,我也一样。”
“也许说这些事情太过沈重,但我不希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还被事务困惑。”
“所以,这次的信就写到这裏吧,明天我还会再写一封的。”
第一封信很短,甚至没有任何落款,就像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交流。
艾诗柔将信纸迭好,放回信封内,随即拿起第二封。
“致艾诗柔:
按照约定,我今天也写了一封信。在写这封信前我好好查阅了一下,信该怎么写。最后却觉得没什么启发。
我想,信件本来就是自己情感的流露,太拘泥于格式反而显得生疏。虽然我觉得一落笔自己写的文字又不似平时,总是缺了些什么。
不过我也不知道你是否会看这些信,又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一想又有些孤独。
最近,你也不怎么出门,我也不常见你,你又是否过得还好?
笛晚”
第二封信也终了,接着便是第三封。
“致艾诗柔:
今天我又遇见了许多属于人类的故事,有的美好,有的遗憾。真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和我一起看看。
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每天都会给几写一些有关于人类的故事。也许你会稍微改变一点对于他们的看法。
今天就让我自作主张地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第三封信远远长过先前的两封。
后面的九十几封信也大多如此,每天都会写上一个故事,偶尔加上笛晚自己的理解和感受。
艾诗柔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有时笑有时嘆,脑海裏总是浮现出笛晚写信的样子,鼻尖却微微发酸。
九十九封信看完了,桌面上却多出来了一封。
这一封信与其他九十九封并无不同,一样的信封,一样的火漆,一样的字迹,一样的开头。
“致艾诗柔:
不知道今天一过,你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后。也可能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我才能在这封信裏这么坦然地说完下面的一切。
虽然现在这么说可能有些迟,但我在几个月前就发现了你的异样,或许更早。我最初只是以为工作太累,后来才发现不是的。你一直闷闷不乐,甚至几个月闭门不出。我一直在猜想,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直到你问我有关人类的问题,我才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昨天,我邀请你与我一同去天堂,其实是有东西要交给你。可惜近几年来是没这个机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亲手把它交到你的手裏,希望你能不再为自己的存在而迷茫。
其实我不怎么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如果今天不说的话,我可能再也没有勇气对你说这些话。
你知道吗?在我遇见你的第一秒,你的身影就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眼中。我的一切都由你开始。我一直都很怀念那段时光。不,应该说是回忆,因为现在,你我依旧。
我最初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但一直坚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可即便如此,懦弱的我,还是哭了。我以为那是一种依恋,一种对于陪伴的人离去时的不舍。可你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我也时常觉得孤单。天堂广阔,居民繁多,与我同行的人也未曾减少,可孤独感仍旧不散。我与所有人都仿佛隔着一堵透明的墻,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没有真正的亲人,真的就像是所有人口中的‘神’。我唯一算得上是经历的时光,也全是你的身影。我越孤独就越思念。
直到很后来很后来,迟钝的我才明白那是什么。
是‘爱’。
曾经我不清楚,为什么洛凡森的职务与我全然不相重合。在我醒悟过来的那一刻才明白,是我不懂‘爱’是什么。
等我再度见到你时,才有了生命的鲜活感。我也明白了我对你并不是‘依恋’。
在落入人间的前一刻,我想对你说,
‘我爱你’”
黑色的字迹戛然而止,又被晕开。
艾诗柔拿着信纸的手不住的颤抖,泪水早已决堤。末尾的三个字叩开了内心最后一道门。
她用九十九封信做铺垫,只为在第一百封时说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