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巨大的声响给予了陈归忆莫大的刺激,他下意识地对许博的母亲产生敌意,拿刀的手向外挣脱。
鲜血
其实纷争开始不久,在病房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他们都知道如果自己插手只会让现场更乱。但是这个发展也是他们没有想到过的。
实习护士的脑子裏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惊恐地对门外大喊:“快找人急救!”
门外的员工乱成了一锅粥,叫人的、稳定秩序的、手足无措的。
病房裏的父子还在争吵,实习护士壮着胆靠近纷争边缘,走到许博母亲的旁边
,按压住出血口。
腹部白色的外套被红色浸染,痛觉刺激着神经。许博的母亲靠在墻上,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任,你再等等,其他的医生很快就来了。”实习护士眼中满是泪珠,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没事......别着急......先稳定好病人的情绪......”许博的母亲轻声说,她的视线慢慢开始变得模糊。
后来据这位实习护士说,精神科的其他医生来控制了场面。许博的母亲也被推往手术室。
她还说那是她最难以遗忘的一天
凌乱的病房,红白交织的白大褂,争吵的声音,沾着血迹的刀尖,是她印象中的全部场景
后来许博的母亲也因此在病床上躺了好久。
可是等她可以继续工作的时候等待着她的不是白色的工作服而是一纸辞退书。
“主任,院长找你。”实习护士拿着记录本的手攥得死紧,面色慌张。
“好。”许博的母亲笑着披上熟悉的白大褂,看到护士面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
“你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慌,冷静下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许博的母亲像往常一样安慰着实习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护士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着许博的母亲走出病房,她犹豫着想说些什么,等到下决心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您永远是我最敬重的医生。”
她步伐轻快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内传来院长厚重的声音:“进来吧。”
她走到院长办公桌前,等待着院长开口。
“你身上的伤刚刚好,别站着,坐下吧。”
许博的母亲拉开椅子,坐到院长对面。
院长沈默了许久把一直放在桌面上的纸推到她面前。
是辞退书
许博的母亲看了看纸面上的几个大字,又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对不起,这是上层的通知,我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平日裏深受她敬重的院长站起身反而向她鞠了一躬,“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之前的病人吗?”许博的母亲扶着院长坐回椅子上。
“你没有看到最近的新闻吗?”院长说。
“新闻?”许博的母亲有些意外。
她住院的时候是由之前跟着她的实习医生负责的。
每次她想要去看新闻的时候都会被护士委婉地阻止,她本来还奇怪着。
许博的母亲拿出手机,扫了眼最近的新闻。
她所在的医院名字就挂在头条上,她犹豫着点开了那个标题,网络上的消息一瞬间涌入。
她被冠上了医疗事故的名号,也有说她恶意害人,最后受伤也是罪有应得。
虚假的谣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充分发酵变成了事实。
网络上,她的一生基本都被扒了个干干凈凈,辱骂的言论蜂拥而来。
“医院根本压不住这些谣言,从前你医治过的患者也都找上门来。就是前两天,上面突然把文件交给我,说一定要把你辞退,不然这家医院绝对不能再开下去。”院长微低着头,“对不起......真的,你明明是个好医生,可是我没有办法。”院长为这件事情操劳了好久,白色的发丝好像又多了不少。开始有些浑浊的双目透露着无奈,“或许,从最开始就不该让你负责这个病人。”
“您不要怪自己,在最后能保全医院就很好了。”许博的母亲起身拿起桌面上薄薄的几张纸。
纸面其实已经有些发皱,大概是院长对着辞退书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这么多年来谢谢您的关照。”
她心底也清楚,院长对此也是为难的
院长本可以把辞职书由他人转交到她的手裏,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亲自面对,向她致歉。
许博母亲的步伐有些沈重,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裏没有其他的医生,大部分人都在门诊。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到一个箱子裏。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仔仔细细地迭好放在桌面,衣服的胸口处还别着她的名牌。
她走出医院却不再是以医生的身份,门口是她已经叫好了的车。
等办公室裏的医生回来之后,看到本该坐着许博母亲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桌面上只剩下一件迭好的白大褂。
他们走到桌边将白大褂轻轻拿起,下面是厚厚的一迭资料,是她这么多年来自己亲手整理出来的。
是她能在这医院留下的最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