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遂川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沈照攥着手裏的东西,是一块巧克力,她捏紧了怕化了,又不舍得马上吃,只得小心地揣到怀裏。
五个人再没体力骑车回去了,只能坐在公交站点等车,坐也没个整齐样子,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好像打了一夜败仗似的。
徐徽觉得高若祯就快把头靠到自己肩头了,他勉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暗自窃喜,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肌肉都汇聚到了她那一侧的肩膀,擎等着那摇摇欲坠的脑袋靠过来。
却在这时候,沈照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到了面前,不是公交车。
而是高家的车!
沈照猛然清醒,就见副驾驶冲下来一个女人,正是高母。
高若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自己那突然驾到的母亲大人拎了起来,她那一夜没睡的脑袋昏昏沈沈,紧接着“啪”的一声,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止是她,其余四人也都从臺阶上弹了起来,徐徽立即冲过去,想扶住高若祯,最后还是缩回手,“阿姨,这…”
高母凌厉地瞪了徐徽一眼,冷声道:“不关你们的事!”
高若祯下意识捂着右侧红肿的脸颊,火辣辣的,好像有什么在烧。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高若祯!你真是长本事了!”
高若祯觉得眼前泛起水雾,她拼命眨眼,尽量控制住喉间的哽咽,冷静地说:“我用手表给你们发过信息,说我跟朋友在外面…”
高母立即打断:“我只同意你跟正经朋友在外面住,没同意你跟这群狐朋狗友在这荒山野岭鬼混!”
其余四人:“……”
“他们是我好朋友,不是狐朋狗友。”
高若祯抬起头,“你们又用手表定位我了是吧?”
“我那是担心你!”高母歇斯底裏地嘶吼,“你一个姑娘家,我总要知道你在哪…”
这时候高父下车拉住高母,“好了,回家再说,在外面被人见了像什么样子!”
高若祯红肿着一边脸,被父母拉上车,目光仍停留在桐落山脚下。
车子启动,徐徽却忽然拦到车前。
高父摇下车窗,没什么脸色,“你还有什么事么?”
徐徽却倏地换了一张笑颜,“叔叔,这地方离我家太远了,能不能搭个便车把我送回去啊?”
他语气诚恳,一脸人畜无害地笑,却是大字型横在车前,一副不让他上车就直接一头撞死在车前的样子。
高父没办法,只好让他上车。
徐徽大大咧咧地开门上车,末了还朝沈照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她放心。
剩下的三人目睹了这场闹剧,只觉得身心俱疲,继续坐在臺阶上等公交。
终于把公交车盼来了,三人踉踉跄跄地上车,贺遂川倒不是怎么困,他本就觉少,现下只是又累又饿,另两个就不一样了,他一边坐着一个,把他挤在中间,没一会儿那俩死沈的脑袋就都往他肩膀上靠。
贺遂川把施颜清扶起来,拍拍他的脸:“你家在哪?”
他眼睛半睁着,报了个名字。
贺遂川便道:“那你快醒醒,快到了。”
其实还有六站。
小眼镜强撑着睡意,下了车,而沈照还在贺遂川肩头安睡,呼吸已然平稳,贺遂川僵着身子不敢动,只敢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沈照踏踏实实地倚着贺遂川,仿佛那就是个温暖柔软的沙发,没什么比那更可靠的了,她有些枯黄的发梢凌乱,闪着金色的霞光,秾丽的眉眼低垂,安然沈睡。
桐落山是这趟车的始发站,等到了终点站——站前的时候,乌乌泱泱往下走的人群才把沈照吵醒。
她定睛一看窗外的景色,又转头看向贺遂川:“这…这到哪了?”
贺遂川沈声回答:“终点站,你没看到都下车了嘛?”
沈照懊恼地揉揉眼睛:“天吶,你也睡着了?”
“嗯…”贺遂川闪躲着她的眼神。
“算了算了,正好买早饭了,你记不记得我俩小时候最爱吃站前的一家包子,总是放了学坐公交车坐到终点站来买。”
“记得…”
当然记得。
两人下了车,怎么也没找到当年的那家包子铺,沈照神色有些暗淡,一块钱两个的包子,若还是那个价格,肯定也开不下去了。
眼前的店铺远和当年不同了,可贺遂川回过头,身边却还是那个人。
物非人却在。
他暖洋洋地笑了,拉住沈照的手腕:“去吃别家嘛,说不定比之前的好呢。”
“你之后也没再来过吗?”
贺遂川点点头。
在她走后,他从不敢独自来到充满他们影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