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又挠了挠头,“当时诸事繁多,再加上玱玹说你还无心婚嫁之事,我便想着,你可能还放不下璟。”
他说着,又站直了身子,宣誓一般地说,“我愿意给你时间,放空自己,来忘记璟,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小夭抬眸道:“若我忘不掉他呢?”
丰隆楞住了,他没想到小夭会这样说。
小夭直视着他道:“若我心中有人,此生难忘,你当如何?”
丰隆渐渐洩气,竟一时答不上来。
小夭笑了,“这便是你给我的承诺?”
丰隆犹豫着,依旧没有开口。
小夭放下酒杯,缓缓转身道:“你想好了再来找我。权力和感情,总要找一个来得。什么都想要,天下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说着,她便走到了密室门前,敲了敲机关,走了出去。
出了门,馨悦正等在外面,身后是两个拿着瓜果小食的侍女。
馨悦见她先出来了,便急忙上前问道:“他怎么说的?”
小夭对着馨悦神秘一笑,而后略过她从侍女手中的托盘裏拿了两个瓜果,边走边吃着,往外走去。
馨悦追了上来,寸步不离地道:“你怎么想的?”
小夭没有看她,边吃边说,“他倒是实诚,什么都同我说了。但是馨悦,婚姻之事不是儿戏,我让他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馨悦闻言却生起气来,“我哥哥有哪裏不好的?他是哪裏比不上璟吗?”
小夭也生气了,“馨悦,你若这样说,我可就要翻脸了。”
馨悦自知失言,急忙扶上她手臂,道歉道:“我错了,我不该旧事重提,惹你伤心。”
小夭收了吃果的手,摇头道:“我与你哥哥本就不是儿女之情,如今他求娶,究竟是何打算,你我心知肚明。”
馨悦低下了头。
小夭道:“他若想我死心塌地,既当他的贤内助,又做他的真心人,不亚于痴人说梦。我若真对他有意,他又何惧璟的出现?可见他自己都明白,他对我之心,远不如旁人。”
馨悦不敢说话了。
小夭拍了拍她的手,“但如今多事之秋,哥哥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丰隆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我愿意给他时间,让他考虑清楚,想好了再来找我。”
馨悦这才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希冀。
小夭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馨悦自然放心,小夭这般说了,便是已将丰隆纳入考量之列。
而小夭并无其他参考,丰隆即是唯一。
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只要去好好疏通疏通她哥哥的那个木鱼脑袋,便可得到这个王姬嫂嫂了。
馨悦也笑了,她开心地道:“走,我们去花园饮茶。”
两人坐在茶榻上,馨悦亲自为小夭煮茶,甘之如饴。
馨悦问,“你哥哥近来可好?”
小夭淡淡地道:“如今的形势,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毕竟我的哥哥远不如你的哥哥对你那般实诚。”
馨悦嘆息道:“他实在是不容易。”
这个“他”,自然是说玱玹。
小夭道:“但身为男子,这是他必经之道路,尤其他还是个王子,自出生,便已註定,此生磨难坎坷要比旁人更多一些。”
馨悦点头。
从来都是她说,小夭听,但如今竟像是对调了位置,她竟无力反驳。
从前不觉得,现在是越来越理解哥哥的选择了。
馨悦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将茶壶放至一边,向小夭推心置腹道:“我在轩辕城长大,看似金尊玉贵,但在那些轩辕贵族眼中,却不过是战败族的后裔,一个质子罢了。”
馨悦说着,笑了笑,“我娘一直以为我不知道,编着各种借口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跟爹在一起。可她不知道,小孩子间没有秘密,他们会把那些大人们在背后说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小夭看着她,有些心疼。
小孩子不会骗人,他们就像是父母最忠诚的信徒,大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不论那是好的,还是坏的。
所以有时候,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才更伤人。
馨悦抬眸看了小夭一眼,而后缓缓垂下了眼帘,“我知道你觉得我心机深重,连我哥有时候都嫌我烦,说我计较太多,可我生来就在百般算计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覆,我只能为自己盘算更多。”
说着,她抬起手,压在小夭手背上,看着她问道:“你明不明白?”
小夭点头,“我明白。我哥哥也明白。”
在聪明人面前,最好就是实话实说,把最真诚的自己摆在他们面前,才能换取他们的信任。
但也不是处处都要刨根问底地去解答,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馨悦欣慰地点头,眼中竟隐隐有着泪光,她擦了擦眼角,才又提起了茶壶,为小夭倒了杯茶,“我们已许久不曾这样说话了。”
小夭笑道:“这样挺好。”
馨悦也应和道:“挺好。”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两个人赤诚相待地说话,没有掩藏自己的心思,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像两个许久不见的闺蜜一般,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