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鬼真的不会流眼泪,她只是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颤抖着。最后站起身冲我笑了笑,淡淡的一点点变透明。
“不过,南柯,本姑娘现在有点生气了,如果我被你刚才的话吓到今晚做噩梦的话,我一定拉上你!我……”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来跟食梦聊天的朋友,真的会寄希望于食梦给他们造一个美梦吗?我觉得不是,而是希望说出来之后,他们有勇气去实现那个美梦,或者对抗那个噩梦。”
一个挺拔的轮廓,个子很高,他……手机的闹铃声又响了起来,一看时间,14:35,宋微尘有些恼,她一把抓过手机打开设置,把那堆间隔五分钟的闹钟通通做了取消。
做完这一切,陈梁若无其事走向影棚的另一侧,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写着什么。
此时,一个名叫“南柯”的粉丝发言在一众刷屏中略显突兀:食梦,你整天假惺惺说自己能吃掉别人的噩梦,会不会真的遭报应,掉进噩梦里再也出不来?
也是巧了,就在这句话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刻,摄影棚的灯光没来由地又闪了一下,又恢复如初,宋微尘不知为何,想起了之前梦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你迟迟不走,是不是因为我常常来?
对不起,照片是用chatgpt生成的,找人办的假证。
她的生物钟跟大多数人不同,普通人朝九晚六,日落而息。她则完全相反:日出而息,日暮而作,天天上夜班,陪笑陪聊陪无数人度过漫长的夜晚。
其实,我给咱俩也办了一张,没舍得烧给你,就让我留个念想吧。
——
宋微尘是个特别容易共情的人,她没有办法读完这个梦,此刻她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的喉头生疼,她说不出话。粉丝从食梦的状态里似乎感受到了宋微尘真实的情绪,“食梦不哭”的字样开始刷屏,甚至一度上了热搜。
我如往常一样在周末带着花去墓地看她。果然,她还在那儿,好似一直在等着我。我站在墓碑前絮叨着最近的工作和生活,说激动了还手舞足蹈,若有旁人,多半以为我有病。但我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宋微尘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轻轻呼了口气,从沙发床上起来,把眼前处于暂停画面的ipad盖上,揉着一头乱乱的长发去洗脸了。
不要瞎想。
她是一家名为realsoul的娱乐公司签约的“中之人”。
食梦看了看自己,“大家当然知道食梦是假的,所谓梦貘的能力,也是假的。但是,在这个直播间产生的一切情谊和心愿都是真的。
“卡了?还是食梦卡bug了?”不少人刷屏问,在线人数开始下降。在导播提醒宋微尘之后,直播间才又恢复了正常。
一时间,“终成眷属,好梦不醒”又刷了屏。
她消失不见,我的美梦彻底醒了。
说难听了,就是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替身——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给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ai做“中之人”,难免有种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讽刺。
听老人说,鬼七年不投胎就再不能转世,会永堕鬼道。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毫无意外,声音来自宋微尘。
宋微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她又顿了一下,“食梦天生有吞噬噩梦和制造美梦两种能力。长相思,你的梦我很不喜欢。食梦要吃掉它,以此换你一世有情人终成眷属,好梦不醒。”
滴答,一滴水穿过铁架的缝隙,溅到接线板上。
棚里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面面相觑,“食梦”也明显呆住了。
宋微尘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人的心理暗示很奇妙,我知道粉丝看不见真正的我,哪怕我穿着睡衣去直播也没有不妥。但心理暗示却不一样,穿着睡衣我会给自己一个我好邋遢,不想出门见人的封闭暗示,而化了全妆,则会是一个完全相反的开放暗示,这种暗示会先传导给自己,影响自己的心理和行为,然后再通过那个虚拟的ai形象传导给粉丝。虽然他们看不到皮套内的我们,但却能真切感知到我们的精气神,而我们的造梦质量会因此实打实的不同。”
陈梁看着宋微尘笨拙又认真地在戴假睫毛,露出不解神色,“微微,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做中之人?请你原地出道,给我们这些老阿姨留条活路好吗?”
棚灯又闪烁了几下,冰咖啡的塑料杯底汇聚了大量水分,正在往接线板上滴答。
一根根手指在不同的手机屏幕上点着,随着手指的点动,屏幕上冒出许多爱心,右上角显示的直播间人气值也越来越高。
那双眼睛的主人,叫陈梁。
不知谁发了一句,“食梦配享太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刷屏。
今晚直播间人气爆棚,大家都很高兴,却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看向宋微尘的眼睛,嫉妒像碳堆下隐隐燃起的火焰。
纸灰飞扬,朔风野火。
宋微尘眼前漆黑一片,她试图告诉自己只是摄影棚停电了,让自己冷静,但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人呢?周围应该有乱哄哄的人声啊,怎么没有人说话,四周风声猎猎,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无比的高处。
她试探着在黑暗中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的,身体竟无法平衡。
恍惚间,宋微尘觉得自己正走在一座困朽不堪的吊桥上,而她点背踩中了那块最脆弱的木板,随着一声朽木断裂的声响,吊桥断开,她急速下坠,脚下是那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