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这些,一想到对红粉深恶痛绝的苏凌也有可能猜测狐貍就是幕后黑手。
光是想一想,解雨洋就觉得心臟也要裂开,那些记忆不看也罢。
可如果狐貍没有背叛过苏凌,那便代表他更有可能不曾忠于海族,不曾忠于小时候的理想。
“覆兴”成了时间磨蚀殆尽的空中楼阁,骄傲的人鱼王子终究沦为了只剩下恋爱脑的影子保镖。
无论真相是哪种,都让他失去打开记忆匣子的勇气。
苏凌收回了抚在男人头顶的手,一动不动只定定盯着他掌心捧的小盒,异样的沈默。
好半晌,她才再次伸手:“给我,不看,不许你看!”
“好!”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立刻将小木盒递上。
她怔了怔,突然觉得不远处那颗许愿树真灵,他此刻真像个言听计从的小傻子,身上竟再也没有半点“狐貍”的狡黠与倨傲。
苏凌接过盒子:“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永远忘掉十三岁后的记忆,你不会反悔?”
他摇摇头。
“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眼巴巴看着她,继续摇头。
“从此以后,只听我说的话,只相信我告诉你的真相?”
他立刻点点头。
苏凌仿佛重新认识眼前的解雨洋,她直看着他很久,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丝他犹豫,他使诈,他言不由衷的细微表情,直到她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从左至右,无法忽视的伤疤时,她的眼神终于颤了颤。
当初和人鱼在冷冻车相遇,那条伤疤就让她眼熟,因为那条疤就是她用指甲划的,当时深可见骨几乎也要了狐貍的命。
“这样也好。”她喃喃自语:“过去的再也回不了头,可我想要你成为的样子,现在都有了。”
尽管声音很小,但解雨洋还是清晰听到了苏凌这句话,他的神情被扯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试图对她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眶裏甚至又落下一串湿漉漉的小珍珠。
“你是觉得委屈吗?”
他飞快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哭?”
“如果早知道你希望我成为现在的样子,那狐貍真应该早点抛去过去的记忆,成为现在的样子。”他认真的说。
“你真心这么觉得?”
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也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你问。”
“为什么当年就想要跟变成傻子的狐貍过一辈子?”
“因为......”她嘆了口气:“我没有其他选择。”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的眼底又不由自主浮现水光,眼看男人即将再哭出来,她忙飞快补充:“人失去影子就是死人,龙没有影子就是死龙,人龙混血没有影子,那会是什么?”
“是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滞的追问。
“就会像过去三年多我每一个无法安眠的日日夜夜,明明富有四海,明明大权在握,明明身为皇储什么都有,明明......”她从木盒子裏取出那两枚蓝色记忆晶球,忽然用尽全力将它们投掷像空中。
水晶球在漆黑的夜空划出两道闪光的弧线,升至最高空时突然爆开,散成星星点点的微光。
当着解雨洋的面彻底碎掉两颗记忆水晶,他再也无法想起任何事,十三岁之前,至少那时他们还是彼此欢喜,少女心中十分清楚明确的知道那个男孩对她的暗恋。
再之后的狐貍,她逐渐看不清,摸不透,甚至隐约......畏惧。
两人同时抬头,亲眼看着“狐貍”过去记忆的光芒完全消失,这才再次恍然对视。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眸,轻声说出剩下的话:“明明得到那么多,从一个一文不名的黑街流浪儿成为龙族说一不二的皇太女。可我却还是感觉心裏头空荡荡,像填不满的深渊,像被挖去血肉的泥娃娃,这个地方”
苏凌捂住心口的位置,平静说:“从失去影子的那天起,就没有一天舒坦过。”
啪嗒——啪嗒——
明明是她在倾诉自己的难过,痛苦,人鱼却又抢先哭泣起来,小珍珠一串串不要钱的落满了他周围的泥土。
苏凌脸上忽然露出凶狠表情,伸出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将他一把按倒在之前男人亲手挖的坑裏。
解雨洋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抵抗的躺在坑中,他怔怔的望着天空,眼泪像溃提的大坝,甚至来不及凝成完整小珍珠就已经顺着眼角滑落。
苏凌用尽全力压着他,用膝盖狠狠抵住他腰侧,不让他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她恶狠狠俯视着身下的男人,声音不再平静,充满了愤怒嘶吼:“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都成了这个模样还要跑回来。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
她再说不下去,猛然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紧掐着人脖子的双手终于颤抖着放松,但沾上男人的皮肤的掌心却再也放不下,改为轻捧他的脸颊。
下一秒,解雨洋突然眨了下眼睛,他的嘴唇尝到一丝从上方滴落的咸。
泪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