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杭没料到乔伊会如此果决,
他闻到一股清新的淡香,但转瞬即逝。乔伊软软的身体和他仅有不到一秒的接触,就伴随着砰一声关门声,
远远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目光暗沈地看向乔伊离开的方向。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后退或者放弃,
但贺天杭在商界习惯了一路猛攻,也一向不喜欢退后的策略。
绝大部分竞争对手面对这种攻击性,
都会产生畏惧或者崇敬的情绪,
这让他在商业场合几乎无往不利。
几十分钟前,
他还坐在贺氏集团总公司会议室。当时,
一场谈判正进行到要紧关头。
这场谈判,
将决定贺氏集团和合作公司接下来一年的利益分配,双方的谈判代表都使出了回身解数,
只为在这场谈判中多获利一分。
贺天杭坐在面向会议室正门的那一侧,沈默地观察着谈判双方的争执,
仿佛一个局外者。
熟练的猎手都喜欢观察自己的猎物,他们耐心地观察猎物的弱点和缺陷,
并依此设计狩猎方案。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谈判双方同时停下,看向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程特助顶着合作公司和自家同事的註目礼,
面色从容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一反光,
特别助理的架势十足。他凑到贺天杭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贺天杭突然站起来。
“谈判推后。”贺天杭冷声道。
“可是贺总,项目马上就要开工了,如果今天谈不下来,项目有可能会延期。”合作公司的代表试图改变贺天杭的决定。
贺天杭看了他一眼。
扑面而来的威胁感,
让谈判代表突然卡壳,还想说的话被他忘掉半截。
合作公司早听说过贺天杭的厉害,以为这也是对方谈判手段中的一种,直到贺天杭快走到门口,谈判代表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要走。
他连忙站起来说道:“贺总刚从国外回来,可能对公司的业务还不够熟悉。我们公司与贵公司合作已久,这个项目也是半年前就敲定的。如果项目开工时间真的被耽搁,贺总也不好向董事会交待吧?”
会议室内突然安静。一则因为合作公司在等待贺天杭的答覆,二则是因为贺天杭这边的下属直接傻眼了。
敢威胁贺总?这位谈判代表怕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壳漏风了。
贺天杭停下脚步,反身走回谈判桌。
对面的谈判代表以为贺天杭要重新开始谈判,想坐回原位。
他还没拉开凳子坐回去,被贺天杭一把拉起来。
“贺氏六成,你公司四成,其他按照方案一执行。”贺天杭沈声道。
“谈判结束,明白了吗。”他的声音平淡又铿锵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是既定事实的陈述,没有丝毫商量退让的余地。
谈判代表听得楞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慢慢瞪大双眼,尴尬道:“贺总您这是开玩笑吗,如果我公司之前能接受方案一,我们也不会在这裏进行谈判了。”
“项目延期,我等得起。”贺天杭放开对方,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道,“你可以试试。”
他冷冷扔下最后几个字,为今天的谈判画上句号。
说罢,他转身离开,只留合作公司的团队在谈判桌上面面相觑。
如果项目延期,对于贺氏集团只是一点现金流上的影响,但对于合作公司则是重大损失。他们妄图用贺天杭在董事会的地位进行谈判,自己需要压上的却是整个公司的命运。
贺天杭这样说,代表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
相比于双方势均力敌的谈判,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通知。
谈判代表没想到贺天杭竟然如此难对付,他面如土色地坐回椅子,如背负千斤重担得抵押下了公司未来的命运。
而这,对于贺天杭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贺天杭轻敲着方向盘,只思考了几瞬,便开门追出去。
他身高腿长,很快就追上乔伊的步伐,此时乔伊还没能走出停车场。
他惯用的“进攻”并非步步紧逼,而是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让人从碰面伊始,就打心底的难以拒绝。
这次是事发突然,意外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本有一百种更好的处理方式,用更合适的机会向乔伊坦白,没想到情急之下,被迫采用了最次等的策略。
与此同时,从停车处到停车场门口这段路,终于让乔伊恢覆了冷静。
贺天杭的身份突然转变,让她陷入慌乱无措。从她负气从车上跑出来,一路停车场的凉风足以让她找回些许理智。
所以等贺天杭追上她时,她已经能将四溢的悲伤通通掩藏起来。
“我送你回去。”贺天杭想带她走。
她退后一步,避开贺天杭的手,顾左言他道:“我是和家裏人一起来的,爸爸还在等我。”
此时正好有离场的宾客路过,来停车场找自己的车。
贺天杭强硬地揽过她,状若亲密地在她耳边重覆道:“我送你回去。”
乔伊浑身僵了僵,克制住想要逃跑的欲-望。
她明白贺天杭的意思,他刚才在会场如此高调的宣称两人的关系,如果不想乔家再传出负面绯闻,她绝不可以在此时表现出和贺天杭有矛盾。
今天是他为她力挽狂澜,却也给她上了一道枷锁。
乔伊没有坐在副驾,而是拉开后排座位的车门。贺天杭见状没有说什么,从后视镜能看到乔伊微微低着头。
“先带你去吃饭?”贺天杭问道。
这种宴会本来就不会吃东西,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此时已然入夜,乔伊大约已经饿了一下午。
乔伊顿了顿,重新抬起头,勉强想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