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来时就感觉有些奇怪，公司的司机送她过来之后，并没有立刻开车返回，反而陪着她一路走进酒店。但对方当时并没有其他的异常举动，乔伊便没有在意。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十分刁钻，很多场面都是借位拍出的效果，显得画面上的两人关系亲密。
有一张照片裏，司机仿佛亲密地揽着她的腰。乔伊记得，当时是有前臺工作人员从旁边递来一件东西，司机刚好伸手去接，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如果这样的照片公开出去，就算乔伊和贺天杭只是纸面上的合约关系，贺天杭也会因为颜面受损，考虑终止两人之间的合作。
如果乔伊和贺天杭真的只是合作盟友，这些照片的确会让她感到头疼。贺申给她看这些照片，就是想借此逼迫她放弃贺天杭，选择与贺申合作。
然而贺申千算万算，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乔伊和贺天杭的确是合约关系，但又不仅仅是合约关系。
乔伊看着这些模棱两可的照片，甚至想立刻拿出手机，麻烦贺天杭过来接她。
“这些就是贺先生想找我说的话吗？”乔伊道。
贺申点点头，从容不迫地喝着茶，仿佛笃定乔伊会向他妥协。
乔伊站起来，淡淡道：“那就麻烦贺先生亲自将这些照片送给天杭，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失陪了。”
贺申的脸上有一瞬的扭曲。
直到乔伊毫不停留地离开包厢，他才确认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一脚踢翻面前的茶几，堆在茶几上的照片全都散落在地。
这些照片看似拍摄角度刁钻，其实什么都不能证明，更何况他根本不敢把这些照片送给贺天杭。
他以为乔伊只是个被豪门精心娇养的大小姐，想用点手段吓唬她，没想到对方一点迟疑都没有，根本不上套。
他又往茶几上踩了几脚，忽然冷静下来，掏出手机，问：“贺天杭来了吗？”
得到那边的肯定答覆，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他冷笑着看向乔伊离开的方向，缓缓道：“你会后悔的。”
乔伊匆匆离开包厢，拿出手机想通知乔家的司机来接。
一直在包厢外等待的李小姐连忙追上来，不愿意她就这样离开。
李小姐一边道歉，一边赔笑道：“乔小姐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骗你，公司今天的确是在搞活动。只是我接到你电话之后，刚好遇到贺总，他说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我就顺手把你带过去了。”
“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和顶头上司对着来？这次就当是你帮我一个忙，之前我们聊的合作一切都好说。”她从随身带的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试图证明她没有撒谎。
乔伊不想和贺申沾上任何关系，备选的合作公司还有很多，也不差这一个。她只想尽快离开这家酒店，和包厢裏那只笑面虎离得远远的。
她没走几步，忽然在电梯间附近停住。
李小姐趁机追上来，与此同时，电梯裏走出几个人。
贺天杭先从电梯裏走出来，程特助在电梯裏按着开门键，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依次走出。
贺天杭抬头，没料到会在这裏遇到乔伊。
两人对视的瞬间，贺申的声音从乔伊背后传来。
他两步追到乔伊身边，诚恳道：“之前的事情请乔小姐再考虑考虑，我这边的诚意乔小姐应该能看出来。”
等他在乔伊身侧站定，像是刚刚才註意到贺天杭也在，故作尴尬地向贺天杭解释道：“只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这一追一停，仿佛他和乔伊刚才有过什么密谈，不凑巧被贺天杭撞破。
乔伊抿唇，没有立刻为自己辩解。电梯附近不时有人路过，贺天杭身后还跟着几位老板模样的人，现在显然不是向他解释的时机。
贺申仿佛摸准了乔伊无法辩解的处境，又添油加醋道：“这次说来凑巧，乔小姐刚好和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有关。前几天我提出的公司改革方案，没有被董事会通过，但乔小姐坚定地选择了我这边。”
“乔小姐也算大哥身边最亲近的人，连她都站在大哥的对立面，可见董事会驳回我的方案并非明智的决定。”贺申笑道。
乔伊在贺氏的分公司培训，完成的工作都来自上司的安排，根本无从分辨哪些是贺天杭派系，哪些是贺申派系。贺申这样说，显然只是为了恶心贺天杭一下。
贺天杭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裏。
他淡淡道：“公司和员工的发展不一定在一条线上，有时候公司的最优选择，并非员工个人的最优选择。贺氏是一家开放自由的公司，每一位员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公司也尊重每一位员工的选择。”
“二弟你刚才那样说，是想表示你的管理理念裏，不允许员工做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贺天杭一向直呼贺申的名字，只有在故意压制对方时，才会用称呼提醒两人的身份。
“当然不是，是大哥你想岔了。”贺申勉强挤出一个笑，“大哥”两个字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贺天杭身后还带着几位生意伙伴，此时正一一和贺申打招呼。
贺天杭趁机往乔伊那边走去，两人错身之时，贺天杭悄声在她耳边道：“先回去，听话。”
乔伊楞了楞，不明白贺天杭为何要催她独自离开。
又听贺天杭扬声对贺申道：“今天你特意邀请我过来，不会是在这裏站着说话吧？”
“位置已经订好了，有几位董事先到场，都在等着大哥过来。”贺申笑道。
贺天杭拍拍乔伊的手臂，暗示她离开：“公司的车刚好还在楼下，你现在赶回去，还能打卡下班。”
贺天杭很少会做出这种举动，乔伊几乎立刻就感到几分不对劲。
如果是对方认为可以掌控的局面，他绝不会暗示她离开。只有在他对局势的发展无法预判时，才会采取回避危险的措施。
贺天杭是贺申特意邀请过来的，他们刚才还提到两人在公司管理策略上的分歧。贺申刻意暗示她也站在贺天杭的对立面，是想打击对方的自信。
乔伊悄悄观察着贺天杭和贺申两边的情况，和贺天杭一同出现的几位生意伙伴，此时都站在贺申那一侧。贺天杭这边，竟然只有程特助一人在远处守着。
一切都在证明，这是一场针对贺天杭的鸿门宴。
乔伊没有顺着贺天杭的意思去电梯那边，反而走向他，拉住他的袖子，表明她的态度。
她不能让贺天杭独自应对贺申的局，她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