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深知,最仇恨她的不会是沈霜,而是认定她勾引了自己两个儿子的项德辉。
预想的没错,项德辉推门而出,盛怒之下,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五官要拧成一团:“你还敢来看我儿子?你尽到过当女朋友的责任吗?”
“我为什么不敢来?伯父,你对小泽尽父亲的责任,也没几年吧?”看项德辉脸色越来越难看,步之遥嘲讽道,“伯父你也没对伯母尽过丈夫的责任,有资格说我吗?”
“项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周以寒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裏。
“她和你儿子没关系,是和我来看他的。”他向步之遥走来,眼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牵起她手,“走吧,我们进去。”
自己出轨找年轻女孩是男人正常现象,步之遥和自己儿子分手是十恶不赦,双标如项德辉气得险些倒仰,被项逾泽搀住去电梯间。
一进病房,周以寒冷透的眼角眉梢染上暖色,他松手,退回朋友间的分寸:“我是气他们,演的戏。”
“谢谢你来为我撑腰。”病房内只余仪器声响,步之遥低声问,“只对你说谢谢,会不会太不……”
“你想说不公平吗?感情本来就不公平,公平会失去意义的。”周以寒转过身,“我先出去了,你陪他吧。”
她对他难道公平过吗,冷暴力算什么公平?他的背影与往日无声重合,同样孤独的离去,步之遥想叫住周以寒,又想她没理由。
她沈默,搬了椅子坐在项鸣泽的病床旁,端详他安详的睡颜。他只是睡着了,再没能打扰到他的人事物,可他还没满二十岁,余生不该在病床上和沈睡中度过。
她想象中,他会走上光辉灿烂的未来,他却停在二十岁的前夕,为什么不能向前多走一走。
“小泽,今天天气很好。”步之遥望向晴朗的天空,视线在项鸣泽闭着的双眼凝结,“你可以早点醒来吗?别睡一整个假期,好吗?”
她握上他的手,期待他会回握她手,悠然转醒,再笑着对她说,他睡了一场很长的觉,梦醒她就在他面前,从未离开过。
然而项鸣泽要把梦做成永恒,他静静睡着,没对她睁过眼,手也任由她握,没给过她半分会醒的可能。
从脆弱悲情的少年长大成人,尚未尽享过世间的精彩,他的人生不可以在这中断,步之遥的眼泪落在项鸣泽手上:“小泽,我改掉我的新年愿望,从现在起,我新的一年别无所求,只求你能醒。”
“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给你讲故事,唱你家乡的歌。”她翻开她带的故事书,用流利的藏语朗读起来,“你听,你教我的,我没忘记。”
曾是最亲密的存在,她生命中关于他的部分,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想起。
纸巾递来,右手戴了枚戒指,步之遥认出是周以寒,没回头:“你回去吧,别等我了。”
“把你一人留这儿,你难过了谁来安慰你?”周以寒又扯几张纸巾给步之遥,“遥遥,我们每天中午来医院看他吧。”
联想他们伪装情侣的若干次,步之遥说:“也对,你说演戏,那做戏要做足。”
“可以不哭吗?你哭了伤到的是你自己。他要能感受到,肯定不希望你为他哭得眼睛发红。”周以寒递过拆开的人工泪液,“来滴两滴,看你眼睛红的。”
刚她一直在背对他,步之遥嗓音闷闷的:“你怎么猜到我哭的?”
“你又不是石头缝裏蹦出来的,真当你自己冷酷无情了?”周以寒从步之遥手裏拿回纸巾,给她擦眼泪,沈声道,“都叫你别自责了,你还自责,你……”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它不适合当下说,周以寒低嘆:“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我……”步之遥鼻息间有细碎的颤抖,“人抗衡不了意外,可他的意外,多到我受不住,明明针对我的谋杀,却连累到你们。”
遗憾无可弥补,它永久保留,步之遥回想她曾铸成的伤害,哽咽着说:“我只会拖后腿,害亲近的人受苦。”
她刚滴上人工泪液,它们就随眼泪滑落,周以寒隔了纸巾,触碰步之遥的眼泪。
“可你也给大家带来幸福了,至少——”他短暂地停顿,“大家都明白的。”
没给余地去细想周以寒省略的,步之遥平息泪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