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收容组组长再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他皱着眉,立刻联系了手下的其他人,让他们去确认那位夫人在火化前,肚子裏的胎儿还在不在。
发完消息,收容组组长放下手机,有些感嘆地看着祝乌,知道这个任务绝对会升上b1级了,而且他们一旦确认那对夫妻的亲生孩子被邪道团伙带走,这次八组对任务的贡献度肯定会远超其他组一大截。
察觉到收容组组长的视线,祝乌转头,对着对方微微笑了笑。
收容组组长抱了抱拳。
这边,唐姐代表八组上报完线索之后,众人和收容组道别,离开了这个房子,走回了对面,终于在天快要亮起来之前开始休息。
今天动用的煞气太多,祝乌知道自己睡着之后一定会再次做梦,他躺在床上,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和萧碑的对话框,收好手机,闭上了眼睛。
……
祝乌在熟悉的焦黑阵法上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的黑气破开了一个口子,祝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提着下摆,朝着破口跑了过去。
环境陡然从黑暗变得明亮,祝乌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慢慢睁开,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内,周围是燃得正旺的灯柱,他站在大殿的中央,旁边是一位弯着腰,身穿红衣的中年男人,看装扮应该是一位公公。
对方正一边弯腰说着“陛下,这位就是国师大人新收的弟子”,一边拼命地给祝乌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弯腰,给坐在上首的人行礼。
祝乌听着这位公公的声音,莫名觉得熟悉,他仔细想了想,发现对方的声音自己在之前的两次梦境当中都听到过,每次都是这个声音叫走了萧碑。
祝乌想转头,多看几眼这个公公的模样,但他发现自己这一次并不是以魂体的状态出现的,周围的人都能够看见他,但他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就像完全没有听到公公说的话一样,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皇位上的萧碑依旧穿着一身黑衣,眉目挺拔,面容看起来比现实中的要年轻几岁,是少年的模样,眼神淡淡的,沈下来看着祝乌,眼神裏没有祝乌熟悉的温度,也并不温和,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带着天然的冷漠和疏离,看得祝乌心裏面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祝乌突然觉得,面前的萧碑很像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一种古董藏品,那是一种浑身瓷白的细颈美人瓶,浑然天成,没有一点瑕疵,白的像玉一样通透,一样清润。
但美人瓶因为底太轻,瓶口又太细,往往不能像其他的花瓶一样装满鲜花,供人观赏,所以经常被放在高高的架子上面,用玻璃或者其他的隔断保护起来,防止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它,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旁边的大太监急得直冒汗,看着这位新来的小国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陛下,决定等会儿就派一个嬷嬷去国师塔,等小国师回来之后,专门让嬷嬷来教对方宫裏面的规矩,下一次再见到陛下,可千万不能这么看着了。
就算咱们陛下长得好看,龙章凤姿,仪表堂堂,也不能这么盯着看啊!
梦境裏的自己没有动弹,祝乌也就大大方方地盯着皇位上的萧碑看,印象中的萧碑一直都是非常平易近人的,这种久居上位者的高冷和淡漠,他还没有在萧碑的身上见过。
祝乌心裏想,如果自己的这个梦真的和前世有关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上辈子,和萧碑真的有过一段……?
“嗯。”萧碑随意回应了公公一句,他并没有在意祝乌对他无理的直视,视线也没有多在祝乌身上停留,“都下去吧。”
这就要走了?
祝乌眨了眨眼睛,他还想多在这裏玩一会儿,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借口可以用,就听到梦中的自己开了口,对着萧碑直楞楞地说:“陛下,师父云游离开之前告诉我说,宫中近来似乎有猫妖作祟,要我时时贴身保护陛下,不得离开半步,以免陛下龙体受损。”
说完,祝乌还感觉到梦中的自己挺了挺腰背,一副理直气壮,正气凛然的样子。
祝乌:……
很好,是自己能够想出来的借口,就是有一点太直接了。
旁边的公公恨不得把自己的腰弯得更低,直接把头埋进地裏面去,冒着汗想着,他一定要多请几个嬷嬷来教教这位小国师怎么说话!
皇位之上,听到祝乌的话,萧碑略微侧了侧头,认真地多看了祝乌几眼,似乎是在考量祝乌说的话。
祝乌感觉到梦境中的自己紧张地动了动手指,开始心虚地抠自己的手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语,很想无语望天,但是他的视角受限于梦境中的身体,只能盯着地面上的那一小块儿看,数着地毯上面的花纹。
萧碑并没有思考多久,他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寡淡模样:“好。”
梦境中的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天衣无缝,殊不知自己的小动作和小考量全都被旁边着急的公公,还有皇位上的萧碑看在了眼裏。
梦境中的自己说完之后,微微弯腰,对着萧碑拱手说:“谢陛下。”
看着梦中的自己转身跟着公公走了出去,祝乌忍不住喊了几声,但没人听到。
他心想,不是说要时时贴身保护萧碑吗?怎么这就走了?
祝乌心裏面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就突然一黑,眩晕感传来,他忍不住晃了晃头,再睁眼,发现场景发生了变化。
一般人的梦境场景都是非常跳跃的,支离破碎的,就像是许多个场景杂乱地揉在了一起,而这些地方多半都是做梦的人心裏面印象最深,或者觉得最重要的场景,是潜意识将它们激发了出来。
但祝乌知道,自己的梦境一直都非常特殊,就像被某种阵法困住了思维一样,这还是他在梦裏面第一次转换两个场景,祝乌惊讶了一秒就很快回神,开始环视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
在他的身侧是一扇水墨屏风,半透光,屏风对面没有人。在他面前是一张茶桌,上面的茶还冒着热气,背后就是一张大床,房间的装潢比较简单,古色古香,博古架上面的小玩意儿也不多,祝乌抬头往上看,在看到最上面放着的装饰品时楞了一秒——
那是一个细颈的纯白色美人瓶,没有玻璃遮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放置在木头架子的最上层,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它的身上覆盖了一层清透的微光。
祝乌从坐垫上面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更加近距离地观察博古架上面的那只美人瓶。
这一次,他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祝乌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忍住,向上伸出了手,想去摸一摸美人瓶光滑细腻的表面,但是还没等他触碰到,他就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力量波动,不像是鬼物,更像是……妖怪!
因为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条例,除了传统的“五大仙”之外,现在的各种动物,植物都最多只能到达开启灵智能,够听懂人说话,具有较高智商的程度,不能再进一步修炼成为妖怪,更别提成仙。
这也是祝乌第一次遇到妖怪,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刚才的场景裏面对萧碑说过,宫中有猫妖,难道这只妖怪就是那只猫妖?
手边没有趁手的法器,祝乌掏了掏自己宽大的衣袖,也没有摸到什么东西,手腕上也没有铜钱手串。
摸着摸着,祝乌突然楞了一下,他慢慢低头,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发现自己的手腕内侧没有那一小颗红色的朱砂痣,皓白的手腕上空无一物。
祝乌记得,自己从有记忆开始,手上就一直有着那颗红色的朱砂痣,哪怕后面在梦境裏面,坐在那个被烧掉的阵法上,他的手腕依旧也有那颗痣,在前面两次的梦境当中同样也有,可是现在,这颗痣却不见了。
他有点茫然地用大拇指蹭了蹭那颗朱砂痣本来应该在的地方,察觉到妖怪越来越近,祝乌缓缓放下了手腕,没有再管法器的事情,现在的他浑身都是煞气,就和没穿书之前一样,不用利用其他的法器,也能够对付这只猫妖。
祝乌抬手,挪开屏风走了出去,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祝乌跟着抬头,看向房梁,一只黑色的绿眼睛猫咪正蹲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地优雅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看似姿态放松,却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
猫妖也感受到了祝乌身上强大的煞气,那种气息让它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它在逃跑和继续留下来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主动攻击。
妖怪当然也有好坏之分,分辨它们最主要的根据,就是看它们的身上有没有血气,有血气就代表这只妖怪曾经杀过人,杀的人越多血气越重。
如果妖怪作恶多端,身上除了血气之外,还会有杀孽缠身,但是这种杀孽只有天生阴阳眼的人才能够看到,在祝乌的视角裏面,这只猫身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杀孽很重,不得不除。
猫妖在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大了体形,从一只宠物猫的大小变成了花豹一样的大小,巨大的猫爪眨眼间就来到了祝乌的面前,锋利的爪尖闪过寒光,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对方碰到,就会瞬间被抓断脖子,血管破裂,倒地而亡。
猫妖的动作很快,但祝乌的动作更快,在看到猫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结出了煞气剑,黑色的煞气在空中凝为实体,黑色的剑表面似乎还泛着铁光,在和猫妖的爪尖接触到的一瞬间,居然发出了金石相碰的声音,瞬间将猫的爪子削去了一半。
猫妖发出一声惨叫,身形从花豹的大小又缩回了原来的体型,它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类不是它能够对付的,心声退意,转身就想要从窗户中跃出逃跑。
祝乌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煞气无形又有形,可以凝聚实体作为煞气剑,也可以改变形状变成捆物的锁链,祝乌一甩手,锁链就卷上了猫妖的尾巴,将它硬生生地往后拖了一段距离。
猫妖也是心狠手辣,它当机立断地咬掉了自己的尾巴,忍着痛一边厉声尖叫,一边恼怒地转身,想要往另一扇更近的窗户逃跑。
追逐之间,猫妖爬上了博古架,一脚蹬在了最上面的那只美人瓶上,借力飞跃,猛地撞开窗户跑了出去。
祝乌原本可以追上那只猫妖,将其就地斩杀,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却下意识地伸手往前一扑,接住了那个从博古架上摇晃着掉下来的美人瓶,将美人瓶牢牢地抱在了怀裏,摸着美人瓶光滑洁白的表面,确认上面没有一点裂痕,也没有磕碰到之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祝乌偏头,看到屏风的对面透出来了一个高挑的人影,紧接着,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推开了水墨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