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把梳子。
潘承云在屋子里就给老家那边儿去了电话,开口叫家里的老人“吴妈”听电话。
这吴妈是一位年上百岁的老人,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牙齿掉光,说话不关风,呜哝呜哝的,好在精神头还好,不见得很糊涂。
吴妈接到电话,半天呜哝出一句:“小少爷?”
“吴妈,我有问题问你,二爷爷年轻时候是不是有外号叫檀郎?”
吴妈在那头咕噜许久,两腮来回蠕动:“没有,大家都叫他二少,那会儿二少可威风了,不是老婆子我说吹,二少比小少爷还要俊哩~”
老人家回忆起旧事来似乎没完,潘承云没工夫听,直催老妈妈:“那他是不是和一个卖场的女人有过一段私情?”
吴妈停了好久:“谁跟你说的?”
“吴妈?!”潘承云脸上一黑,从吴妈的语气里晓得真有这么个事儿,一咬唇:“那个女人的鬼魂找回来了,把我错认成二爷爷,要我陪她一起走。”
“这怎么可能?!”吴妈尖叫一声:“她死了好几十年了!”
“所以你快告诉我二爷爷和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吴妈一拍脑袋:“是了,我听见过那个女人叫二少檀郎,不晓得什么意思。”
“那会儿我也还小呢~”
老吴妈没了牙,说话漏风,讲得很慢,仿佛一缕黄昏衰微的光透过悠远的光景打在了古宅高门上衔环铜兽头上
那是潘家的门,八十多年前,潘家还是宛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做着古董生意,谁不说一声富贵满堂?
潘家二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天资聪颖,娶妻之后便出国留学,一走六年,回到家乡,正是1940年,抗日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潘二少回家之后见生灵涂炭,毅然决然从戎,当年雄姿英发,神气军装,宛如神祇,被人奉为宛城的英雄。
若是英雄,必然受人倾慕,潘二少机缘巧合和宛城里最响亮的角儿杜九红相遇,杜九红台上一曲《定军山》,潘二少心生怜惜,替其赎身,而潘家老太太不许杜九红进门,将其关在门外,潘二少与杜九红便在外另立居所。
战事吃紧,潘二少不敢多留,便奔赴战场,杜九红被潘老太太秘密勒死,死前杜九红那张绝世俏脸神情扭曲,口口声声喊着:“檀郎,你为何不来寻我~”
杜九红被老太太烧成一把灰,立了个坟冢安葬了,日本投降,潘二少回家之后只得到杜九红在家病重过世的消息,从此潘二少一蹶不振,与家中隔阂,成日流连花丛,不肯回家。
尽管潘二少如此堕落,上头仍旧不肯放过潘二少,捉了潘二少的弟弟妹妹,勒令潘二少退居台湾。
潘老太太和二少奶奶等一干女眷为了看家,不肯去台湾,只派了两个贴心的仆人跟着照顾主子去。
谁想到这一去便是几十年不见面,国内形势万变,还没等到海峡两岸通行,潘二少便过世,而早已覆灭的潘家也只存在老人们的口舌之中而已。
这一段故事讲得令人唏嘘不已。
赵重阳却问:“那杜九红的生辰八字你可晓得?”
潘承云就问:“不用管,你只管回答,杜九红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吴妈想了很久:“她不过是个红尘女子,我哪里......喔,对了,二少有些遗物,不晓得里面记没记杜九红的生日。”
潘承云就说:“谁会把生辰八字清楚写下来!”
生辰八字最多合婚时候用用,平常怎么可能会写下来,这消息并没有什么价值啊!
赵重阳脑中机灵:“去拿遗物来,最好有潘二少的照片、旧物什么的,如果骨灰能带回来最好,只要能叫杜九红区分你和潘二少的都可以。”
从现在的情形上看,杜九红一心不肯承认潘承云是潘二少,显然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疯鬼,他心头有些怜悯杜九红,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杜九红能够解开心结,早日接受超度,好投胎去。
赵重阳眨眼:“你就算回去取,也少不了三四天时间,这几天你得稳住她。”
潘承云面露难色:“我怎么稳住她?”
赵重阳想了一会儿,目前的状况来看,杜九红只是希望潘二少陪在她身边。
“那你就装几天潘二少吧,尽量让她每天多睡觉,处于沉睡中,体能消耗会很少,对汪小姐本身有好处。”
潘承云脸上抽抽许久,没底气地说一句:“我都没怎么见过我二爷爷,只从别人嘴里听到过有关于他的传闻,这个怎么装?”
赵重阳想了一想,潘承云说得也有道理,装这个技能吧,照葫芦画瓢还好说,问题是他都没见过葫芦,怎么画瓢?万一给画成了铲子可咋办?
他缓了一会儿:“你不逆着她就
行了,多体贴体贴她,要是有万一出现,我和常二爷会救你的。”